最后一夜。
训练场的灯光,一直开到凌晨一点。
厂房铁架上架着四盏卤素大灯,整条赛道被照得通亮。
惨白的光线落在路面、车身与人的皮肤上。
维修区门口,小智蹲在地上作业。
七台Ninia400并排停在他身前,配色齐全。
多把扳手按照尺寸依次摆放在手边。
小智已经蹲了两个小时。
他逐台转动车辆链条,仔细检查每一处细节。
发现死结就及时处理,反复调整松紧度。
严格把控链条下垂幅度,误差控制在两毫米以内。
小雨蹲在一旁,头发扎成丸子头,嘴里叼着棒棒糖。
她举着手电筒,为小智照亮作业区域。
“第十七节链条,运转不顺畅。”
小智没有说话,拿毛刷蘸上链条油,滴在对应位置。
他转动几圈链条,异响彻底消失。
“可以了。”
小智站起身,膝盖发出一阵声响。
小雨拿掉嘴里的棒棒糖,指向荧光绿赛车。
“白晓静那台车,后刹车间隙调好了吗?”
“调到零点三毫米。”
“这个数值不够。”
“她踩后刹的力度,比常人多出三成。”
小智看向小雨。
“这些细节你都记得?”
“我观察过她一百三十七次重刹动作,不会出错。”
小智重新蹲下,反复调试刹车间隙。
先后试过零点三毫米、零点五毫米,不断感受脚感。
最终将间隙定在零点四五毫米,预留出制动余量。
赛道内侧的枯黄草坪上,郭二佳和白晓静并排躺着。
两人枕着手臂,抬头望向天空。
夜色里只能看到十几颗星星。
郭二佳手指夹着香烟,烟身积攒了很长一截烟灰。
风吹过来,半截烟灰掉落,落在她的工装裤上。
“你紧张吗?”郭二佳开口问道。
“不紧张。”
“你在说谎。”
“你也一样。”
场地安静下来。
郭二佳抽了一口烟,烟雾从鼻腔排出。
“我的腿一直在抖。”
白晓静转头看去,郭二佳的左腿不停小幅颤动。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下午调完避震之后。”
“前避震阻尼调硬两格,过弯支撑性更好。”
“但我担心入弯时车身无法下压,一直在模拟一号弯的操作流程。”
“发车、加速、重刹、降档、入弯、给油,反复回想了上百遍。”
“想得多了,腿就控制不住地发抖。”
白晓静重新看向夜空。
“我一直在琢磨七号高速右弯。”
“入弯速度一百三,全程不用刹车,身体外挂完成压弯。”
“老周说我走线偏保守,弯心速度慢了三公里。”
“我练习了一百四十多次,三十七次达到标准。”
只有两次,能连续两圈保持理想状态。
“那两次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都不去想。”
“不想速度,不想走线,专心骑车就好。”
白晓静调整姿势,长发散落在枯草之上。
郭二佳把烟头按在水泥地上熄灭。
手上的厚茧,完全不惧烟头的余温。
“你明天第几组发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