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77年深秋 地点:山江穹顶城西贫民窟 人物:张骁、成凤、林小雨、方剂、方却、流民老周、梁尚、邓坚】
酸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响得像子弹。
张骁踩过积水的泥地,靴底沾着半张泡烂的配给券。
他身后跟着医疗队,扛着纳米止血喷雾和压缩营养块。
三天前他私自下令,开方舟粮仓放粮。
卡伦扣着赈灾粮不发,说要等“文明评估”结束。
他等不了。
贫民窟每天饿死十七个人。
成凤举着录音笔,镜头对准路边蜷着的孩子。
孩子嘴唇裂着血口子,盯着医疗队的箱子,眼睛直勾勾的。
林小雨背着电磁枪走在最前面,突然停住脚。
前面的空地上挤了几千人。
人堆里喊叫声、哭号声、棍棒砸在骨头上的闷响混在一起。
血顺着泥水流到张骁脚边。
“怎么回事?”张骁伸手抓住一个往外跑的老头。
老头胳膊上淌着血,喘得说不出话,伸手指着人堆中央:“粮……抢粮……打死人了!”
张骁拔枪朝天鸣了三枪。
枪响压不住嘶吼。
没人退。
所有人眼睛都是红的,盯着地上散落的面包和压缩饼干,像饿极了的狼。
梁尚带着特警队冲过来,拿防暴盾往人堆里挤,喊着“住手!都退后!”
一块石头砸在盾面上,裂成碎渣。
邓坚拽住一个举着钢管要砸人的汉子,反手把人按在泥地里,抬头冲张骁喊:“有人故意挑事!粮是昨天半夜拉来的,就堆在空地上,没人维持秩序!”
张骁眉骨上的疤痕跳得疼。
他顺着人缝往里面挤。
泥地里横七竖八躺着人,有的脑袋凹进去,有的胸口塌着,血把酸雨染成淡红色。
他数了数,光入口处就躺了二十多具尸体。
成凤跟在他后面,镜头扫过地上的尸体,手在抖。
林小雨突然拉住张骁的袖子,往左侧指。
街角的断墙后面,站着两个人。
穿黑皮衣,脸上蒙着布,腰上别着掠夺者的黑龙徽章。
是方却。
方却看见张骁看过来,咧嘴笑了一下,抬手比了个割喉咙的手势,转身钻进巷子没影了。
“是方剂的人。”林小雨咬着牙,电磁枪上了膛,“我去追。”
“别追。”张骁按住她的枪,“先救人。”
他挤到人堆最中央,脚步突然顿住。
一个穿破棉袄的男人跪在地上,手里死死攥着半块沾了血的面包。
他面前躺着另一个男人,脑袋被砖头砸开了花,眼睛还圆睁着,手伸在半空,保持着抓面包的姿势。
跪着的男人脸上混着血和雨水,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把面包往怀里塞,塞了两下又拿出来,用袖子擦面包上的血,擦着擦着就开始哭,哭声压在喉咙里,像被掐住脖子的兽。
张骁看着他的脸。
是老周。
上个月张骁来贫民窟送净水片,老周拉着他的手,给他看自己儿子的照片。
孩子七岁,得了辐射病,躺在窝棚里发着烧,就想吃一口白面包。
老周当时说,等孩子好了,他就去重建队干活,种粮,修墙,什么都干。
现在他手里攥着半块带血的面包,面前躺着同乡的尸体。
“我孩子三天没吃饭了。”老周抬头看见张骁,眼泪混着酸雨往下掉,“他快死了……我就抢半块……我没想打死他……他也抢……他也要给他妈抢……”
他把面包举到张骁面前,手抖得厉害,面包渣掉在血水里。
“张长官,你不是说有粮吗?你不是说我们能活下去吗?为什么要抢啊?”
张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看着老周的眼睛。
眼睛里没有希望,只有饿到极致的疯,和疯劲过去后空落落的怕。
周围的打斗慢慢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张骁。
有人手里还攥着石头,有人怀里抱着抢来的粮,脸上沾着别人的血,眼神和老周一模一样。
邓坚跑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发沉:“统计完了,死了一百一十七个人。大部分是被打死的,有七个老人孩子是被踩死的。”
“粮是谁放的?”张骁声音哑。
“问了几个流民,”梁尚走过来,盾上沾着血,“昨天半夜方却带着人拉了三车面包扔在这,到处喊‘张骁三天后免费发粮,今天先到先得’,又把四个街区的哨卡全撤了,故意放不同街区的人往这涌,还派人混在人群里挑事,谁不抢就打谁。”
“方剂在哪?”
“刘龙的据点。”成凤关掉录音笔,脸色发白,“我刚才收到消息,刘龙今天要和你签和谈协议,开放所有粮库。方剂故意搞出人命,就是要嫁祸你放粮不管,逼流民反你,让刘龙觉得你连赈灾都做不好,根本没资格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