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我听见了。”朱橚点点头,“我的问题是,怎么分?”
慧远皱眉道:“如此巨骨,世所罕见,自然……”
“也就是说,因为它大,所以你说它是摩竭。”朱橚打断他,“若明日格致院再抬回来一副更大的鲸骨,今日这副还算不算?”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低笑。
慧远脸色一沉:“施主是在故意戏弄佛法!”
“佛法若只能靠不许人问来维持,那也未免太过脆弱了些。”
朱橚轻飘飘一句顶回去,随即看向顾文礼。
“这位先生说这些新粮是圣德感召,我也有一问。若天下来祥瑞便算圣德,那明年某地发了水旱,是不是也该算圣德有亏?”
顾文礼脸色骤变,仿佛已经嗅到了诏狱里那股阴冷霉味,连忙厉声驳斥道:“荒唐!灾异之说岂可如此简单对应!”
“原来不能简单对应。”
朱橚恍然轻笑道:“那为何见着好东西时,先生对应得这般快?”
人群中的哄笑声更大了些。
顾文礼涨红了脸,强辩道:“你这是巧言诡辩!圣人之学,重在格物致知——”
“说得好。”
朱橚顺势接过话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鲸骨你没见过,番薯你没种过,海外你更没去过,偏偏一张嘴便把天意说得比格致院量过骨头的人还明白。”
他顿了顿,笑问道 :“这到底叫格物致知,还是不知硬说自己知?”
“你——”
顾文礼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没接上来。
徐妙云站在一旁,看着朱橚三言两语便将顾文礼逼得面红耳赤,唇角不由浮起一丝笑意。
她忽然想起了当年大本堂里的那些旧事——这人小时候便最擅长拿一肚子歪理同宋濂斗法,常把老夫子气得吹胡子瞪眼。
如今长大了,再拿这套本事来对付一个只会死守经义的腐儒,更是手到擒来。
只是顾文礼这一败,旁边的陈玄辅便再也站不住了。
若真由着朱橚继续问下去,今日丢脸的便不只是儒门一家。
陈玄辅手上的拂尘一甩,便要救场。
“天地万物皆在阴阳五行之中,此乃大道……”
“那便更简单了。”
朱橚偏头打量了他一眼,饶有兴致地问道:“这位道长说鲸骨金水相生,土豆后土凝精。若我现在打你一巴掌,你能不能也给我讲出个五行生克来?”
人群先是一静。
下一刻,哄然大笑。
陈玄辅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怒道:“你敢!”
“你看,问题就在这里。”
朱橚摊了摊手:“无论发生什么,你总能事后找一套五行来解释,能解释一切的东西,往往也等于什么都没解释。”
“格致院说一物为何如此,便得把凭据明明白白摆出来,说一理能够成立,便得容天下人循着同样的法子去查验,日后若有更确凿的证据,今日的结论一样要让路。”
“你们呢?”
朱橚目光从三人脸上缓缓扫过。
“事前不敢说,事后全能圆,问急了便说天机难测,问细了便说凡人不可妄议。”
“这不是参透造化。”
“这是拿一套永远不会错的话,把所有未知都提前判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