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落下,四周彻底安静。
慧远、顾文礼、陈玄辅三人的脸色,已经一个比一个难看。
偏偏他们一时竟真找不出一句能反驳的话。
因为朱橚从头到尾只问了一件事——你凭什么说眼前这个东西,就是你说的那个东西?
这恰恰是三人最答不上来的地方。
半晌,慧远终于咬牙道:“施主口舌锋利,贫僧不与你作无谓之争。”
朱橚轻嗤一声道:“辩不过就叫无谓之争?”
周围又是一阵笑。
慧远脸皮狠狠抽了一下,转身便走。
顾文礼与陈玄辅也再没脸久留,带着各自门人匆匆挤出人群。
三家难得再次一条心。
先把眼前这个混账记住再说。
……
展馆后巷。
慧远一脚踢翻路边的竹筐,脸上的慈悲早已没了踪影。
“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黄口小儿,也敢坏我们的事!”
顾文礼面色阴沉,咬着牙冷声道:“今日若就这么算了,明日满城百姓都要拿那句‘能不能验’来堵我们的嘴。”
“嘴上压不住,就先让这场博物展办不下去。”陈玄辅唇角泛起一丝冷意。
三人目光一碰。
半个时辰后,一张五百贯的宝钞送进了三山街四海脚行。
这脚行明面替商旅搬货押船,暗地里却管着金陵半数码头脚夫与青皮无赖。
而真正坐在后堂那张虎皮椅上的,是一个左眉斜着一道刀疤、右手少了半截小指的黑脸汉子。
崔骁。
金陵道上人称——黑虎崔三。
当年秦王朱樉、晋王朱棡还没出仕时,最爱换了便服在金陵城里混耍。
崔三年轻时不服气,同两位混世魔王在赌坊后巷狠狠干过一架,结果手下趴了一地,自己还被朱棡按进水缸灌了半肚子脏水。
从那以后,黑虎便成了两位混世魔王手下最听话的“良民”。
后来朱橚北征,朱樉、朱棡担心有人趁吴王府无人坐镇,暗中驱使地痞帮会给留守金陵的徐妙云找麻烦,还特意嘱咐过崔三暗中照看。
——谁敢碰老五媳妇的产业,先打折腿,再问他是谁。
所以当慧远的弟子把宝钞往桌上一拍,说要请他“带些兄弟砸了龙江港格致院的博物展”时,崔三原本懒洋洋的眼神,瞬间变得古怪。
“你刚才说……砸哪儿?”
“格致院。”
“谁家的格致院?”
来人愣了愣:“自然是吴王府办的那个。”
崔三的脸,当场黑得比锅底还彻底。
娘的。
这群和尚道士读书人,是嫌命长,专门拿五百贯来买他全家的棺材?
他低头看了眼宝钞,忽然咧嘴笑了。
“成。”
“这活,三爷接了。”
……
不到一个时辰。
博物展外忽然涌来四五十名膀大腰圆的脚行汉子。
慧远等人远远瞧见,脸上终于重新有了笑意。
可那笑还没维持多久,走在最前头的崔三便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展台旁那个正在同徐妙云低声说话的年轻男子脸上。
崔三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
再看旁边的徐妙云。
他腿都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