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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派散土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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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告别(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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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大兄弟的事,我欠他的。走兽门的堂口,我给他立个牌位。”

字还是何豁嘴那种字,小,挤,像每一个字都怕被人追上。

我看完,没说话。

马二拿回信,走到厨房灶边,点了火。

纸边先黑,然后缩成一团。他用筷子拨了拨,直到烧净。

谭辣椒看他:“不留着?”

“留着干啥?让我哥天天看他?”

那天晚上,马二没睡。

我半夜起来倒水,看见正屋门缝里有光。

马大的遗像摆在桌上。照片是从一张合照里剪出来的,边缘不齐。马二坐在地上,背靠桌腿,旁边放着一瓶白酒。

他没喝多少。

他就那么坐着,眼睛看着照片。

我没有进去。

有些话,人只能说给死人听。活人进去,就是添乱。

第二天早上,马二照旧练铲。手上又磨破了皮,血印粘在铲杆上。

郑有德看见了,丢给他一卷白布。

“缠上。”

“不用。”

“你哥手稳,不是因为手硬。是因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护着。”

马二停了一下,把布接了过去。

这句话,比骂他一顿管用。

又过两天,郑有德把我叫到后院。

后院阳光淡,墙根堆着旧麻袋,谭辣椒晒的床单挡住半边风。郑有德坐在小板凳上,脚边放着那只旱烟袋。

“九峰。”他说,“我教你最后一课。”

我心里一紧,这话听着不吉利。

“把头,你别说这话。”

郑有德笑了一下:“又不是交代后事,怕啥。”

他咳了两声,掏出手帕按住嘴。手帕收回去时,他折得很快,但我还是看见一点红。

我没吭声。

他也知道我看见了。

“这行干久了,你会认识很多人。把头、土工、过路商、雷子、江湖人。饭桌上都喊兄弟,酒杯一碰,比亲爹还亲。”

“你怎么分?”

这题太大,我不知道怎么说。

郑有德自己接了下去:“看钱。”

我皱眉。

他看我一眼:“不是看钱多少,是看在钱面前,他会不会动你的命。”

这话很轻。

我却记了一辈子。

郑有德拍了拍我的肩:“能不动你命的人,才有资格谈交情。动了你命,还拿苦衷说事,那就不是兄弟,是债主。你记住这句话,能少死几次。”

我点头。

他又说:“何豁子动钱,没动我们的命。所以我还认他。孙麻子动的是命,所以他断一条腿还轻。”

“以后他要是回来呢?”

“谁?”

“何豁嘴。”

郑有德看着墙头晾着的床单,过了半晌说:“回来,我还是认他这个兄弟。”

“那账呢?”

“照算。”

这就是郑有德。

情归情,账归账。酒可以喝,刀也可以放桌上。

那天下午,我坐在旅社后院,翻开我的土账本。

当年从废品站里翻出来的账本,几年来,边角已经卷了,纸页被汗和土弄得发黄。

我从第一页翻起。

郭独眼,支锅胡,铁生,郑有德,辽墓,汉墓,安定侯,铜匣,骨牌,翁书林,侯支锅,孙麻子,马大,何豁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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