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岚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刚要开口,沈克勤重重地放下酒杯,声音硬邦邦的,“你妈的话说得是难听了点,但理是这么个理。我们不是嫌他穷,是觉得你们的差距太大了。你从小到大,上的是最好的学校,接触的是军区大院里的孩子,你跟他在一起,能有什么共同语言?”
“差距?”沈佳宁冷笑一声,毫不退缩地迎上父亲的目光,“什么是差距?确实,当初,他在工地上挖过臭水沟,现在是个司机,我在省外经委坐过办公室,这叫差距。可他还有很多优点,他报了函授大专自学企业管理,一边开车一边读书,这叫差距吗?无论是他们局长还是总经理,都很赏识他,还有,他做生意的眼光超级准,鼎盛能在半年时间不到达到今天的成就,他是最大功臣。爸,你当年军校毕业,在部队从排长干起的时候,不也是一步步靠自己拼出来的?凭什么到他这里就全都不算数了?”
三人隔着实木餐桌对峙着,方若岚脸色气得发红,沈佳宁的眼眶也已经泛红,但谁也不肯让步。沈克勤按住妻子的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女儿拿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经历当例子,让他无话可说。沈维岳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喝着汤,仿佛这场争吵与他无关。
直到沈佳宁的声音哽咽着拔高到最后一个音,老爷子才轻轻放下汤匙。汤匙碰在瓷碗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整个餐桌瞬间安静下来。
“够了。”
沈维岳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看了看儿子儿媳,又看了看孙女,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小赵不是当过兵吗?”
沈佳宁用袖子抹了把眼泪,点了点头,“当过三年侦察兵。”
沈维岳转向儿子,语气平淡但不容反驳,“克勤,你去查一下他在部队的表现。贵英在革安,让她也了解一下他退伍后在市政公司的情况。既然要评价一个人,那就全面评价。等有了结果,再做决定。”
方若岚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沈克勤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我明天就找人查。”
沈佳宁低头扒着碗里的米饭,没有再说话。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心里却涌起一股隐隐的期待。爷爷没有像上次在革安时那样直接站到父母那边。他说的是“查完了再做决定”,这意味着他没有一棍子打死赵明哲,他在给这个年轻人一个机会。
她知道,这个机会,赵明哲一定不会错过。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到革安,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赵明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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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假期,赵明哲只歇了两天。三号一早他就开着那辆黑色桑塔纳到了孙光荣家楼下,孙光荣上车后说了句“去工地转转”,他便心领神会。领导说转转,就是突击检查。一上午跑了四个工地,铁西道路改造的沥青摊铺已经收了尾,铁东园林路两侧的绿化带也栽上了灌木,每个分公司的经理都没想到总经理假期会来,慌慌张张地跑出来迎接,孙光荣背着手在工地上转了一圈,没挑出什么大毛病,脸色还算和煦。
傍晚,孙光荣在天天渔港有个饭局,照例是周秉林、李树德、钟大年这几位老兄弟。赵明哲把孙光荣送到包厢门口,正要往司机休息室走,周秉林叫住了他,“小赵,明天晚上到家里来吃饭,你田姨念叨你好几回了,让你一定把佳宁也带上。”赵明哲应了下来。
次日傍晚,赵明哲和沈佳宁拎着几样水果,准时敲开了周秉林家的门。田秀兰亲自开的门,比在燕京时又富态了些,脸色红润,手指关节虽然还有些变形,但走路利索多了。她拉着沈佳宁的手,左一个“好姑娘”,右一个“瘦了”,把两人迎进客厅。周秉林坐在沙发上翻报纸,见他们进来,摘下老花镜,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别拘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