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分区工地上热火朝天,赵明哲正站在挖掘机旁边,手里攥着对讲机,指挥着自卸车进出场地的路线。五月末的阳光已经有些毒辣,他头上的草帽遮不住脖子,整个后颈晒得黑红发亮。
一辆黑色桑塔纳从大门外缓缓驶进来,车轮碾过尚未平整的碎石路面,车身颠了几下。赵明哲一眼就认出了车牌,心里咯噔一下,把对讲机塞给旁边的钱钢,快步迎了上去。
车停稳,程鹏从驾驶座下来,小跑着绕到后门,拉开车门。孙光荣挺着肚子钻出来,站定后环顾了一圈四周,眉头舒展了一下,随即背起手,大步往工地深处走。
“孙总,您怎么来了?”赵明哲迎上去,脸上堆着笑,心里却在打鼓。老领导不打招呼就跑到工地上来,这事没那么简单。
孙光荣也不看他,自顾自地往前走,目光从挖掘机扫到铲车,从自卸车扫到正在干活的工人,不时点点头。走了一圈,他才停下脚步,转头瞥了赵明哲一眼:“怎么?你现在当官了,翅膀硬了,我不能来了?”
赵明哲连忙摆手,陪着笑脸:“哪能呢!孙总,您就是不来,我过两天也得登门去看您。您这一来,我们这工地都跟着亮堂了。”赵明哲说这话时理直气壮,中午的阳光确实很亮。
“少来,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孙光荣哼了一声,背着手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像极了一头老狐狸,“赵经理,我今天来是有事相求。走,找个地方吃饭,我请你。”
赵明哲心里一激灵,孙光荣竟然称呼他赵经理。他摘下草帽,抹了把额头的汗,跟了上去,边走边说:“孙总,您这不是打我脸吗?哪有让老领导请客的道理。我请,我请。”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已经在飞速盘算。孙光荣突然跑到工地上来,八成是闻到仟山工程这块肥肉了。
挑了一家附近的饭店,两人要了个包间,简单要了几个菜,孙光荣也不绕弯子,夹了口菜,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了,“明哲,我听说你盯上了仟山风景区的改造工程了?”
赵明哲暗道果然如此。他给孙光荣满上一杯酒,放下酒瓶,认真地说:“孙总,不瞒您说,这工程我们正在接触。蒋方全那人,油盐不进,我是费了老大劲请了沈城的专家才撬开一条缝。现在设计和方案都在推进,但要说拿下来,还差最后一哆嗦。”
孙光荣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明哲,这工程体量太大,你们维修公司一家吃得下吗?盘山公路、三个广场、仿古长廊、碑林,加起来总造价得超过四百万。钟大年那点家底我还不知道?就你们那几台破设备,能撑起这么大的场面?不如让我们市政公司也参与进来。技术上,市政公司干这种大型土建和道路工程,比维修公司有经验得多,咱们两家联手,这活儿才能干得漂亮。”
赵明哲笑了。他心里明镜似的,仟山这块肉刚炖出香味,老领导就闻着味来了。不过孙光荣毕竟是他的老领导,把他从臭水沟里捞出来,又一路把他推到今天这个位置。现在老领导开了口,这个情面说什么也得给。他端起酒杯,脸上露出几分“正合我意”的神色,“孙总,瞧您说的,我正想去找您求援呢!这工程确实太大了,光靠我们一家,就是吃下来了也怕干不动。有市政公司在后面撑着,我就放心了。您放心,我这儿没有二话。”
孙光荣哈哈一笑,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杯中酒一饮而尽:“小崽子,还行,没忘本。”他放下酒杯,夹了口菜,嚼了几下,忽然压低声音,“不过嘛,钟大年那个大傻子,肯定不能善罢甘休,这老小子,属铁公鸡的,一毛不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