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人海棠死在卧房里的消息是昨夜传出来的。
府里的人说她是在睡梦里走的,面色红润如海棠,唇角含笑,被褥整齐,屋里点着一炉安神香——一切都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春夜。
但她的贴身丫鬟说,她前天还笑着跟账房先生商量春帐的添置,不像是病重的人。
上官路人进门时,卧房里的安神香还燃着,但已经烧到了底,剩一缕灰白色的细烟从铜香炉里飘出来,在日光里淡得像要融化的丝线。
她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先看了看窗户——窗是从里面闩上的,铜质的插销插得很紧。
她推了推门,门也是从里面闩好的,门闩的位置与人伸手的高度一致。
床上的被褥被掀开了一角,是丫鬟早上进来时掀的,床单上还残留着一个人躺过的轻微凹痕。
她蹲下来看了一眼床铺,床沿的织锦边缘有一道极细的折痕,像是被人用手反复捋平过。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进来过的痕迹。”
上官路人将死者平放在床侧,掀开盖着的薄被,她的面容确实像府里人说的那样——面色红润,双颊带着一种异样的绯红,嘴唇微微上翘,闭着眼的样子像是在做一个愉悦的梦。
但她的指甲盖泛着一层极淡的青灰色,与面色形成了细微的对比。
她用银针在无名指的指甲根部轻轻刺了一下,针尖带出一点暗红色的血珠,血珠的颜色偏暗,流速缓慢,像是血液中的含氧量偏低。
“她是心脏骤停的。心脏停跳之前,她处于一种极度放松的状态,像是被什么东西放慢了呼吸和脉搏,然后慢慢停了。”
上官路人翻看香炉里的残灰,灰烬中有几粒细小的白色结晶体,像是燃烧后留下的矿物质残留。
她用银针挑了一粒出来放在白瓷碟中,滴了一滴醋,晶体表面缓慢起泡——像是某种含钙物质。
她又滴了一滴碱水,晶体没有变色。
“是毒。是钩吻断肠草,但钩吻的毒性不会让人死后面色红润,它会让人面色发青、嘴角流涎。”
她将残灰和结晶体一并包好,放进了证物袋里。
钩吻通常会导致剧烈呕吐和呼吸衰竭,死后面色发青,口鼻常有分泌物。
面色红润、姿态安详的特征,对应的是另一种更罕见的毒素组合——钩吻与合欢花同用,可以减轻前者引发的痉挛反应,让外观显得平和。
她将那一片未燃尽的香料碎屑放在光下观察,它呈现出一种偏暗的灰褐色,与普通的安神香不同,里面掺了极细的合欢花粉末。
她蹲在香炉旁边,用手指轻轻拨了拨炉底的灰烬。
灰烬的厚度不均匀,靠近炉壁一侧的灰烬比中心位置厚出约莫一层纸的厚度,像是有人在香饼燃烧的过程中用什么东西拨动过香灰,让香饼燃烧得更均匀、更彻底。
如果是正常燃烧到自然熄灭,灰烬的分布应该是均匀的。
但这里的灰烬有明显的人为调整痕迹。
“有人在香饼燃烧的过程中动过香炉。他可能是在确认香饼的燃烧程度,也可能是在中途又加了一点什么进去。”
杜五郎蹲在她旁边,伸手探了探香炉外壁的温度:“炉壁已经凉了,香饼烧完至少有两个时辰了。”
“那动手的人是在死者入睡后进来的。他拨过香灰,确认香饼已经烧尽,然后离开了。”
上官路人站起来,目光扫过卧房的地面。她松开手,把枯枝放回了桌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