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线末端沾着一小片暗红色的油脂,像是蜡和某种矿物粉末的混合物。
与西城水闸链条上那种红褐色粉末质地相近,但没有经过实验室对比,尚不能确认同源。
她把麻线收进证物袋中,与梨园案的其他物证集中存放在一个篮子里。
那截麻线被单独贴着标签,没有归入已有的分类。
道具马的木架底部有一处被撬过的痕迹,木茬是新的,浅色的木纹还露在外面,没有被灰尘覆盖——是最近几天才被撬开的。
撬痕的形状与一把窄刃工具吻合,宽度与她在杨府窗台上看到的那道刮痕相近。
她用尺子量了一下撬痕的宽度,和杨府窗台刮痕的宽度记在了同一页笔记上。
两列数字隔了半行,中间没有连线,像是还在等她确认更多数据之后再决定是否合并。
傍晚时分,上官路人回到医馆。
她把梨园案的物证一件一件放在桌上——油布信、碎瓷片、麻线头、发丝、铜铃——与杨府案和信局案的物证并排摆放,但中间隔了一段空隙。
萧从此从院子里进来时,身上带着一股草料和暮色的气味。
他在桌边站了一会儿,没有碰那些物证,只是把一封新到的信放在桌角。
“从白水镇方向的驿站来的。今早到的。”
信封上的墨迹还新,封口处盖着白水镇驿站的印章。
她拆开信抽出纸页,纸上的字迹与前几次不同,更细更匀,像是换了执笔人:“余三已于梨园案后两日离开洛阳,沿西道前往玉门关方向。他在中途驿站歇脚时,曾向驿丞询问玉门关外矿区的旧路,问完即走。”
信的下半部分附了一行小字:“此信由白水镇驿丞代发。送信人未留名,系一短发中年妇人。”
上官路人将信纸折好放在桌角。
小张姑母在西行前托驿站代发了一封信。
她把桌上的物证依次收进各自的布袋里,在案卷末页写下了“西行”两个字。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院中水缸边掬了一捧凉水洗了把脸,换了身干爽衣裳,回到后堂坐下。
她把灯盏往桌心挪了挪,然后翻开下一本案卷,继续往下看。
灯焰在桌心缓缓地亮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和她身后书架上一排排卷宗的影子叠在了一起,分辨不清哪一道是她的、哪一道是那些案卷的。
夜风从门缝里渗进来,把桌角那封已经拆开的信的边角吹得掀动了一下。
她用镇纸压住了信纸的一角,没有抬头,继续把下一案卷的封脊上的字看完。
窗外的月亮还没有升起来,院子里只有几盏挂在廊下的油灯亮着,把檐下那串风铃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一晃一晃的。
洛阳城东的权贵府邸里,那件金缕玉衣展出的第三日,展柜空了。
展柜是特制的紫檀木框,四面镶着透明琉璃片,平时上锁,钥匙由府邸管事一人保管。
今早府里的人打开库房门时,展柜的锁完好,琉璃片也没有破损,但里面的金缕玉衣不见了。
原本穿在玉衣里面的人形木架被移到了展柜外,靠在墙边,木架的关节处绑着细麻绳,姿势端正,像是一具空了的躯壳被人扶着坐起来。
府里的管事姓吴,五十来岁,在权贵府上做了二十年的库房管理。
他站在展柜旁边,脸色灰白,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昨日闭馆时玉衣还在,我亲自锁的库房门。今早开馆前就没了。一夜之间,内外两道门都锁着,巡夜的人没有看见任何人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