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垴山。”沈砚之吐出三个字,声音不高,却砸得在场军官心头一震,“但不是正面爬。我刚才看了,西侧山崖有雨水冲刷的沟壑,虽然陡峭,但夜间视线不良,只要动作够快,可以攀援而上。只要拿下塔垴山制高点,居高临下打掉他们的机枪阵地,桥头就守不住了。”
“可是……”参谋长仍有顾虑,“夜间攀岩,稍有不慎就会坠崖,而且北洋军在山顶有巡逻哨……”
“没有可是。”沈砚之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告诉三十六团的弟兄,敢死队不用上了,我亲自带突击队上。选一百个会爬山、胆子大的老兵,把绑腿都解下来,拧成绳索。所有人脸抹黑灰,不准说话,不准有光。枪栓上涂油,不许走火。摸到山顶,用手榴弹和刺刀解决哨兵,然后给我把那几挺重机枪端了!”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不到半小时,一百名精选的士兵在庙外空地集合。这些人大多是西南山区招来的子弟,爬山路像走平地,不少人还带着猎户的家底儿。沈砚之换上一身士兵的粗布军装,腰间别着驳壳枪,背上插一把大刀,脸上抹了锅底灰,混在人堆里,若不细看,根本辨不出谁是长官。
他走到队列前,没讲大道理,只指着汀泗桥的方向:“对面那座桥,挡着咱们北伐的路。吴佩孚在贺胜桥等着,孙传芳在九江盯着,武汉三镇的老百姓眼巴巴瞅着。今天夜里,咱们就去把塔垴山这颗钉子拔了!拿下了,武汉就是咱们的;拿不下,都躺在这儿喂鱼!”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我跟你们一起上。死了,算我沈砚之没本事;活了,咱们一起进武昌城喝酒!”
士兵们没人吭声,但一双双眼睛在火把映照下亮得吓人。他们知道这位总指挥的脾气,更知道此战的轻重。一百条汉子,沉默得像一百块岩石。
凌晨两点,乌云彻底吞没了月亮。沈砚之带着突击队悄悄离开指挥所,沿着淜水河东岸的灌木丛向南摸索。夜色浓得像墨,脚下是乱石和泥泞,远处北洋军的照明弹时不时划破夜空,将山坡照得惨白,旋即又陷入黑暗。他们借着照明弹的间隙移动,像一群幽灵贴着山崖向上攀爬。
塔垴山的峭壁果然陡峭,雨水冲刷出的沟壑成了天然的阶梯,但也滑溜得厉害。沈砚之抓着野藤和岩石棱角,手指很快被磨破,渗出血迹,混着黑灰黏在掌心里。身后士兵们呼吸粗重,但没人出声,只有军服摩擦岩石的窸窣声和偶尔踩落碎石的轻响。有一次,一块松动的石头滚下深涧,发出一连串撞击声,惊得所有人僵在原地,直到听见山顶北洋军哨兵骂骂咧咧的呵斥声远去,才又继续挪动。
爬到半山腰时,前方出现了北洋军的铁丝网和巡逻哨。沈砚之打了个手势,突击队立刻分散匍匐前进。他亲自带着三名士兵,像狸猫一样从侧翼绕到哨兵背后。一名哨兵正靠着沙袋打盹,另两名在抽烟聊天。沈砚之猛地扑出,驳壳枪枪托重重砸在打盹哨兵的后脑,那人连哼都没哼就瘫软下去。几乎同时,另外两名士兵也扑倒了抽烟的哨兵,匕首精准地抹了脖子,动作干净利落,没发出一点声响。
解决了哨兵,突击队悄无声息地剪开铁丝网,摸进了山顶工事。北洋军的重机枪阵地就在前方,几个机枪手正围坐在一起打瞌睡,旁边堆着成箱的子弹链。沈砚之挥了挥手,几十枚手榴弹同时拉开***,划出弧线砸进机枪阵地。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撕裂了夜空,火光冲天而起,将塔垴山顶照得如同白昼。睡梦中的北洋军猝不及防,被炸得人仰马翻。沈砚之第一个从隐蔽处跃出,驳壳枪连发,打倒了两个试图操作机枪的敌兵。突击队的士兵们呐喊着冲入工事,用刺刀和枪托与惊醒的敌军展开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