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他抬起头，对上陆沉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试图从那上面找出哪怕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可惜看了半天硬是什么都没找到。
“将军说的是哪个妹妹？”沈楚萧决定装傻。
“你还有几个妹妹？”陆沉舟头也不抬，用筷子拨开沙盘上一颗碍事的沙粒，“阿九，昌州城来的那个，十八岁，长得挺漂亮，眼睛很大，笑起来有酒窝，还需要我继续描述吗？”
“……不用了。”
沈楚萧默默低头喝粥，决定在接下来的对话中保持高度警惕。
他认识陆沉舟这么久，深知这位女将军有一个特点，她说话越平淡，事情就越不简单。如果她拍桌子骂人，那反而是好事，说明她没放在心上。
但如果她用这种汇报军情的语气跟你说话，那你最好打起十二分精神。
“绵城方向的布防，何进忠的前哨大概里是已经过了河的，按脚程算，主力最迟三天后抵达，我建议把你的龙虎队放在东线，配合铁牛的步卒方阵，利用地形打一次伏击。你怎么看？”
“东线地形复杂，适合龙虎队的三人小组作战。”
沈楚萧凑到沙盘前，“但何进忠不是李国忠，他在嘉城守了这么多年，对附近的地形不会陌生，他既然敢过白水河，就说明他对东线的伏击有防备。”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东线照常布防，但真正的杀招放在别处。”
陆沉舟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依旧冷淡，但沈楚萧从里面读出了一丝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个刚入伍的新兵蛋子。
“此话怎讲？”
这一问，语气里多了一点微妙的意味。
“别人都说你沈校尉用兵如神，想必已经有了万全之策。不过我记得上次有人说兵贵神速，结果连夜奔袭三百里，回来的时候腿上的箭头嵌了整整一夜才剜出来。”
沈楚萧嘴角抽了抽。
来了，开始了。
“那次是意外，”沈楚萧狡辩道：“而且不是打赢了吗？”
“是啊，你很骄傲吗？”
陆沉舟点点头，眼神瞬间冷了下去：“打赢了当然是好事，那如果输了呢，王艺律怎么办？”
“我错了，将军。”
“错了就好。”
陆沉舟重新低下头看军情图，手指在白水河上游画了一个圈，“何进忠的主力走官道，但他的粮草辎重多半走水路。白水河上游有一处浅滩，叫芦苇渡，水浅流急，船到那里必须卸货上岸，用人马转运。如果我是何进忠，我会把粮草队安排在主力后方一日路程的位置，这样即便前锋遇伏，粮草也不会受损。”
沈楚萧眼睛一亮：“所以你的意思是，派一支轻骑绕到芦苇渡，烧他的粮草？”
“我只是随便说说。”
而后笑道：“这种小事想必沈校尉早就想到了，不需要我来提醒。毕竟你在昌州城一把火烧了人家一万两千人，烧粮草这种事对你来说应该跟烧柴做饭一样简单。”
“将军，”沈楚萧放下粥碗，正色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在好好说话。”陆沉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还是在说军务，有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