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停下脚步,看向刘副部长,目光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们的英雄,为了国家和民族流了血,差点把命丢在万里之外。他现在躺在这里,我们如果因为怕‘打扰’,连去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岂不是让英雄流血又流泪,还要默默无闻?走吧,去看看。我们注意方式方法,一切以医生的意见为准,绝不影响病人治疗。”
话说到这个份上,无人再敢劝阻。一行人随即转往基地附属的尖端医疗中心。
在ICU外,领导主动要求并坚持换上无菌白大褂,进行了严格的全身消毒。进入病房前,他特意对主治医生和陪同人员说:“我就站在医生身后,别让他看到我,免得他情绪激动。我们悄悄看一眼就走。”
病房里光线柔和,仪器发出规律的轻声鸣响。陆战躺在病床上,全身连接着无数管线,脸上罩着呼吸机,裸露的皮肤上满是伤口和手术痕迹。左眼部位裹着厚厚的纱布,右臂和右腿都打着复杂的固定架,整个人消瘦得几乎脱形,只有监护仪上起伏的曲线显示着顽强的生命迹象。
主治医生低声汇报着情况,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右腿膝关节以下因严重毁损伤及感染,已行截肢术。右手虽然勉强保住了结构,但主要神经和肌腱损毁严重,基本功能丧失,目前考虑是否进行功能性义肢移植,但……这需要他本人和家属的意愿,也需要评估后续康复可能。左眼球因弹片贯通伤已摘除。全身共取出大小弹片十七枚,目前最棘手的是还有一枚微小弹片,卡在第三、四腰椎间隙,紧贴脊髓主干,手术取出风险极高,极可能导致永久性下肢瘫痪,甚至危及生命,经专家组多次会诊,目前决定暂行保守观察……”
领导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陆战身上。当听到“截肢”、“摘除”、“瘫痪风险”这些词时,他的眼眶明显泛红了,嘴唇紧抿了一下,抬手轻轻拍了拍主治医生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又极其克制地,吸了一口气。
停留了不到三分钟,领导便示意离开,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病床上的人。
走出ICU,气氛凝重。领导沉默了片刻,对刘副部长和周云峰说:“不计代价,用最好的药,最好的医生,尽最大努力让他恢复。有什么困难,直接报给我。英雄……不能亏待。”
众人无不动容,不仅仅是为这份关怀,更为那份身处高位却依然保有对个体生命如此真切痛惜的平易与厚重。
三、家宴与问策
就在大家以为视察即将结束时,领导又提出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请求:“接下来,我想去陈安同志家里看看。听说他爱人也是基地的医生,还有两个孩子?”
刘副部长心头一紧,周云峰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与微光。陈安的存在和具体贡献属于高度机密,知晓范围严格控制。领导能如此准确地提出,显然情报来源极其深入。这看似随意的家访,恐怕用意深远。
命令迅速下达。当陈安接到“十分钟后领导到访”的紧急通知时,整个人都懵了。家里虽不算乱,但绝对谈不上接待最高领导的标准。他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客厅,把散落的儿童玩具和书本塞进沙发底下,刚用抹布胡乱擦了下茶几,门禁系统的提示音就响了——林雨接到通知更晚,此刻还在从医疗中心赶回来的路上,孩子们下午则在邻居家由一位相熟的军属帮忙照看。
车队悄无声息地停在楼下。没有喧哗,但那种无声的肃穆感却弥漫开来。陈安深吸一口气,打开门,看到在一众沉稳干练的随行人员簇拥下走进来的领导,他比在新闻里看起来更清瘦些,笑容也更有温度,但那种久居上位自然形成的、不怒自威的气场,依然让陈安感到一阵紧张。
“陈安同志,打扰你休息了。”领导很自然地伸出手和他握了握,目光扫过略显局促但还算整洁的客厅,“这就是我们后方科研英雄的家啊,挺好,有生活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