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老旧船篙被打得裂开。
孙老头也踉跄后退,虎口当场见血。
周围渔户本能往后退了半步。
王虎提刀站起。
多年积下的威势,在这一刻压得浅滩鸦雀无声。
“我再问一次。”
“谁交钱?”
马六立刻捡起地上的铜钱,塞给另一名瘦小渔户。
“戊六船,你来。”
那渔户面无血色。
他家船小,一天打不到几十文钱,得罪不起王虎,更护不住家里老小。
他接过铜钱,一步步走向钱箱。
走到桌边时,他看见箱盖上的县衙抄件。
纸上第一个名字是老鲍。
第二个便是他。
昨夜他明明没有走到案桌前。
是老鲍替他报了船号,也替他留了名。
瘦小渔户眼眶发红。
他忽然将铜钱放在地上。
“虎爷,我今天不下网。”
王虎盯着他。
“明天呢?”
“明天……等县衙验完再说。”
他说完便往后退。
腿抖得厉害,几次险些踩空。
王虎没有立刻动手。
一个人不下网,可以打。
两个人不下网,也可以砸船。
可浅滩上五六十条船全都绑着,王虎若当众逐条砸掉,昨夜那本附页很快便会再添几十个名字。
他转头看向马六。
马六抓起账册,高声道:“李家兄弟纵火,是他们与孔家的私仇。徐四偷存根,也是为了逃补兵。虎爷已经把他们逐出苦水街!”
“谁再借这两人的事闹,就是与清河帮作对!”
人群又静了。
清河帮三个字,比王虎更重。
几名渔户已经开始退向自家船只。
马六看见有用,立即指着李二曾经收钱的位置。
“李二已经死了。”
“他做的事,一笔勾销。”
吴老九挤出人群,将药铺赊账簿举起来。
“李大买鱼藤药,马六付的钱。”
更夫也道:“孔家起火那晚,马六守在巷口。”
“李家兄弟能切,徐四能切。”
孙老头将断裂的船篙插进泥里。
“马六怎么切?”
马六脸皮猛地一抽。
王虎冷冷看向他。
这一眼让马六后背发凉。
他终于明白,王虎今日若真要保住自己,下一步便只能把所有事推到他头上。
就在这时,官道上传来马蹄声。
巡检班头带着四名皂隶赶到浅滩。
他身后还跟着苦水街里正。
王虎握刀的手慢慢松开。
“班头一早过来,是要打鱼?”
“来贴告示。”
巡检班头从怀里取出一张盖印公文。
“老柳树浅滩河钱来路不明,昨夜已有六十三户联名留档。”
“查验期间,不得以护河、看船、下网等名目强取钱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