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整栋楼渐渐安静下来。
晚上十一点,寂静笼罩了一切。
纪玄坐在黑暗中,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渗进来,在房间里涂抹出模糊的阴影。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清会议桌的轮廓、椅子的形状、墙上的地图边缘。
是时候了。
他缓缓起身,走到房间的角落——那里是监控死角,根据他白天的观察,摄像头无法完全覆盖这个区域。他蹲下身,手指在地板边缘摸索。老建筑的地板有缝隙,他在其中一道缝隙里,找到了那个东西。
一个米粒大小的黑色装置。
这是他进入支队前就藏在这里的——很多年前,当他第一次以“夜枭”身份调查警局内部可能存在的保护伞时,就在几个关键位置藏了应急设备。这个装置是一个微型信号中继器,本身不发射信号,但可以在接收到特定加密指令后,激活一个极短时间的一次性通讯窗口。
窗口时间:三秒。
通讯距离:不超过五百米。
也就是说,如果“钥匙”在支队附近五百米范围内,并且发送了激活指令,这个装置就会启动,建立一条加密链接。
但“钥匙”不可能在附近。
除非……出了什么事。
纪玄把装置握在手心。金属外壳冰凉,带着灰尘的味道。他需要做一个决定:是否激活它?激活意味着风险——装置启动的瞬间,会产生微弱的电磁脉冲,虽然经过屏蔽处理,但如果技术科正在监控这个区域的电磁环境,还是有可能被捕捉到。
但不激活,他就无法知道“钥匙”的情况,无法知道“反向追踪”的进展,无法知道那个一次性加密链接是否还能用。
他需要信息。
任何信息。
纪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拇指在装置侧面轻轻按压了三下——一个特定的序列。
装置启动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但他的手心能感受到极其轻微的震动,像昆虫振翅。然后,震动停止了。
装置在等待回应。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回应。
纪玄的心沉了下去。装置没有接收到任何激活指令,说明“钥匙”不在附近,或者……“钥匙”无法发送指令。
他正准备把装置收回地板缝隙,突然——
手心再次震动。
这次不是启动震动,而是通讯建立时的规律震动。一下,两下,三下——链接接通了。
纪玄立刻把装置贴近耳边。
没有声音。
不,有声音,但极其微弱,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被厚厚的屏障阻隔。他屏住呼吸,集中全部听力。
“……枭……”
一个音节。模糊,扭曲,但能分辨出是“钥匙”的声音——或者说,是“钥匙”平时用的那个电子合成音,但此刻严重失真。
“……快……逃……”
两个字。然后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像金属被撕裂。
纪玄的心脏狂跳起来。
“钥匙”在附近。在五百米范围内。而且处于危险中。
“位置。”他对着装置低声说,声音压到极限。
没有回应。
只有电流噪音,越来越强,越来越刺耳。然后,噪音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声音。
一个经过处理的、阴冷的电子音。每个音节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非人的平滑和恶意:
“夜枭,或者判官。”
纪玄的血液在瞬间冻结。
“找到你了。”
声音停顿了一秒,像是在享受他的沉默。
“游戏,进入下一轮。”
然后,链接中断了。
装置在手心里猛地发烫——不是通讯结束的正常温度,而是急剧升温。纪玄本能地松手,装置掉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紧接着,一股青烟从装置里冒出来。
刺鼻的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混合着塑料和电路板烧毁的臭味。青烟在黑暗中袅袅上升,被窗外渗进来的路灯光照亮,像一条扭曲的蛇。
装置被远程烧毁了。
纪玄站在原地,看着地板上那团冒着青烟的黑色残骸。
耳朵里还回荡着那个阴冷的电子音。
夜枭,或者判官。
找到你了。
游戏,进入下一轮。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支队大院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困兽的眼睛。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