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澈在房内来回踱步,捂着额角边走边问,还一句一顿,似是每问一句,都为自己的问题感到傻眼。
左砚之他,到底为什么从未求救呢?
若他亮明身份,也未必不会有一线生机,可他却宁愿被当做一个瘸腿少耳的普通俘虏死去。
这事儿说起来可大可小,全看清源国师和南诏王会如何取舍,毕竟人确实死在了梁军手里。
不过话说回来,人对生之一欲是刻在骨血里的,虽不知道自己为何出生,可一旦降生于世上,求生便成了最原始的本能。
左砚之如此行径,这对劲儿吗?任谁看都觉得里头另有隐情吧?他究竟是怎么会给西婼人逮到了弥娘川啊?
“不成,”云澈一脸凝重,“这事儿得禀给主子,我回一趟龙首寺,你先在这儿好生待着,等明早号过脉我再来接你回去。”
弥娘不知道这算不算得大事,但瞧着云澈一脸严肃样子,便只好点头答应。
云澈推门离去时,院内石龛烛火已灭,弥娘对着黑漆漆的院子什么也看不清,疑心是自己听错了,便关上门睡了。
角落阴影处几声轻微脚步落地,转瞬就消失在了月门之后。
云澈回到龙首寺时,妄言还未歇息,正挑灯看书。
听了云澈一番话,也略有迟疑,“当真?”
“主子,弥娘那丫头,您也是知道的,当初在府州榷场让她撒个谎哭得跟什么似的,我听她话里意思,不似有假。
“您说……当年左砚之被仁宗赶出太医院后,不是浪迹江湖,而是被西婼人趁战乱给抓了啊?”
妄言凝着烛火沉思半晌才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云澈更好奇了:“可若真是这样,便更没有道理了,当年他离宫时,战乱早已从西北起了苗头,左砚之又为何执意要往西北去凑这个热闹?
“难道……”云澈目光游移,有些不知该不该说接下来的话。
妄言看他这样子好笑,便道:“你我地处南诏,有什么顾忌?”
云澈得了准许,便大不敬道:“难道仁宗当年实在气不过左砚之给自己带了绿帽子,使计特地将人往西北赶?”
左砚之此人生性好自由爱洒脱,乌月逼婚一事不过是他离开南诏游玩世间的借口罢了。
而妄言与左砚之并非只有在南诏不打不相识的一面之缘,十六年前在大梁,他也曾听闻过坊间传言,说是仁宗皇后高清尘与宫内太医院一个新进医官有染,而那新进医官便是左砚之。
彼时妄言也对此等传言不大相信,他虽未与左砚之深交,但也知道左砚之并非不知礼德之人。
可当左砚之被仁宗赶出太医院后,这事情便有了更多可猜测的地方,若普通医官与高清尘有染,仁宗岂会留他性命?可左砚之是南诏王室血脉,他活着便也有了道理,但这一切都是基于二人之间真的有什么苟且。
但左砚之当年翩翩玉面少年郎,多少高门贵女对他趋之若鹜,又如何会对大了自己足足八岁的仁宗皇后一见倾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