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嬷嬷应了一声,挥手示意那两个内侍将贾元春近身伺候的宫人押出去。
凤藻宫正殿的院子里站了一排面色惶恐的小宫女小内侍,孙嬷嬷的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去,点了其中两个人的名字:"你,还有你,也跟着走。"
那两个被点到的内侍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连声喊冤。孙嬷嬷面不改色,示意手下的嬷嬷将人也架了起来。
整个凤藻宫里一片鸡飞狗跳,哭喊声、求饶声、宫人奔走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就像炸了锅的热粥。
林黛曦转身离开了凤藻宫,身后贾元春的声音尖利地追来:"林黛曦,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你惹了什么人!"
林黛曦脚步不停,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惹了什么人?
贾元春也好,太子也好,她惹的人还少么?她林黛曦这辈子就没怕过惹事,只怕事太小不够她闹。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林黛曦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方才用神识探查皇帝体内阴寒之气消耗了她不少灵力,虽然体内灵力还算充裕,但她能感觉到距离筑基期那个临界点越来越近了。
丹田内的灵力像是即将溢满的池水,再多一分就会冲破那层无形的壁垒。
她需要找个合适的时间闭关突破。
但眼下这个节骨眼上,皇帝病危、太子虎视眈眈、荣国府那摊烂泥还没理顺……她哪有功夫闭关?
马车在沧澜王府门口停下。
林黛曦下了车,刚进院子就看见春桃迎面快步走来,面色又是焦急又是欣喜:"王妃娘娘,您可算回来了!荣国府那边又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林黛曦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孙仵作查出东西了!"春桃压低声音,语速飞快,"他让人来报说,荣国府里至少有七个人来历有问题——”
“三个是近两年才进府的,卖身契上的保人查无此人,还有四个是贾母在的时候从外面买进来的。”
“但买进府之后就直接分到了东院和贾赦的院子里,没有经过府里正常的人事登记。孙仵作已经把那七个人分别看管起来了,等着娘娘亲自去审。"
林黛曦的眼睛亮了,七个人。
来历不明、直接安插在贾母、王夫人和贾赦的身边——
这分明是有人在荣国府里布了一盘棋,而布棋的人显然不是一天两天了。
贾母倒台之前就安插进来的人,那说明这盘棋至少布了两年以上。
两年。
那时候贾元春刚入宫不久,太子还没开始公开活动,朝局也还算平稳。谁有那么长远的眼光,提前在荣国府里埋了钉子?
如果是太子暗中操作的话……
但太子两年前才十五岁,未必有这种城府和手腕。如果是太子背后的人……那这个人的身份,就更加值得玩味了。
"备车。"她换了件衣裳就要往外走,"去荣国府。"
春桃赶紧追上:"王妃娘娘!您不吃口东西再走?从早上到现在您水米未进呢!"
"不饿。"林黛曦头也不回,"审完那几个人再吃。"
朱景宸从宫里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进府先去了书房,没找到人,又去了卧房,也没找到人,最后在院子里碰见了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的春桃,才知道林黛曦又去了荣国府。
"她去了多久了?"他问。
"回王爷,王妃娘娘申时去的,到现在快两个时辰了。"春桃道,"奴婢正打算送些吃食过去,王妃娘娘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呢。"
朱景宸眉头一皱,接过她手里的托盘:"本王去送。"
荣国府里一片肃杀之气。
林黛曦坐在东跨院临时腾出来的一间厢房里,面前跪着七个人——
三个年轻的丫鬟、两个粗使婆子、两个小厮。
孙仵作带着徒弟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厚厚一沓整理出来的供词和比对材料,面色沉肃。
林黛曦已经审了将近两个时辰。
七个被单独隔开分别问话之后,口供之间互相印证、彼此矛盾的地方被她一点一点拼凑起来,已经能大致还原出这些人进府的脉络。
三个丫鬟里有两个是从一个叫"悦来坊"的人牙子手里买进来的,但孙仵作查过,京城里根本没有叫悦来坊的人牙行。
另外一个丫鬟的保人写的是城南一家绸缎庄的掌柜,可那家绸缎庄三年前就关了门。
两个粗使婆子倒是有正经的卖身契,但她们进府之后就被分配到了东院王夫人那里,专门负责给王夫人跑腿传话。
其中一个婆子嘴硬得很,被审了快两个时辰了还咬死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本本分分地当差。
两个小厮就更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