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进府时登记的身份是"贾赦外宅带来的随从",可贾赦的外宅早就不在了,这两个小厮却一直留在府里,平时什么事都不干,只在贾赦院子里进进出出,像是在守着什么。
林黛曦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在那七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
她的眼神不凌厉,甚至可以说有些懒洋洋的,但那七个被审的人却个个冷汗涔涔,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架在脖子上。
"吾再问你们最后一遍。"林黛曦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谁先说实话,谁就能少吃点苦头。吾的耐心有限,你们最好别让吾等太久。"
七个人里,那个嘴硬的婆子忽然猛地抬头,像是终于绷不住了:"奴婢说!奴婢说!奴婢是奉了……奉了老太太的命,盯着东院那边的!"
林黛曦挑了挑眉,贾母的人?
"继续说。"她淡淡道。
那婆子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道:"老太太还在府里的时候,私下里吩咐奴婢,让奴婢盯着东院的一举一动。”
“特别是王夫人跟外面什么人往来、收了什么东西、写了什么信,都要偷偷记下来报给老太太。”
“奴婢不敢不从啊!老太太说若是不听话,就要把奴婢一家子都发卖到南边去!"
"老太太让你盯着王夫人?"林黛曦抓住了一个关键点,"她和王夫人不是婆媳么?她盯着自己儿媳妇干什么?"
"这个……奴婢也不知道。"婆子使劲摇头,"老太太只让奴婢盯着,从没说过为什么。奴婢也问过一回,被老太太训斥了一顿,说奴婢不该问的别问。"
林黛曦沉吟了片刻,脑海中快速梳理着这条线索。
贾母在暗地里盯王夫人——这说明什么?
说明贾母对王夫人并不完全信任,甚至可能知道王夫人背着她做了什么。
那贾母之前在她面前卖惨装可怜、口口声声"老身对府里上下都尽心尽力",恐怕也是在演戏。
老狐狸!
"你继续说。"林黛曦示意那个婆子。
那婆子又哭又抖地把知道的全倒了出来——
她盯了王夫人三年多,记下了王夫人跟外面往来的人名和次数,其中最频繁的是一个姓刘的管事,每个月都要来荣国府一趟,每次来都直接进东院,待大半个时辰才走。
那个刘管事自称是替一家南货铺子送货的,但王夫人从不见他带什么货来,两个人关在屋里说话,外面的人一句都听不见。
"那个刘管事,还能找到吗?"林黛曦问。
"这个……奴婢不知道。"婆子摇头,"老太太被抓之后,刘管事就再没来过了。"
林黛曦转头看向孙仵作:"记下来。回头查这个姓刘的管事,南货铺子、户籍、住址、人际关系——全部查清楚。"
"是。"孙仵作飞快地记在本子上。
问完了这个婆子,林黛曦的目光转向那两个小厮。
这两个小厮年纪都不大,十七八岁的模样,此刻跪在地上抖得跟糠筛似的,嘴唇发白,眼神躲闪。
林黛曦盯着他们看了片刻,忽然道:"你们两个,是宁国府那边的人吧?"
两个小厮同时剧烈一抖。
"别装了。"林黛曦靠在椅背上,语气闲闲的,"贾赦的外宅早就不在了,你们却还在荣国府里待着。”
“能保你们在府里混吃混喝还不被人赶出去,除了贾珍那个滑头,吾想不出第二个人来。说吧,贾珍让你们盯着贾赦的?还是盯着荣国府的其他人?"
左边那个小厮终于扛不住了,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王妃娘娘明鉴!是珍大爷……是珍大爷让奴才们盯着荣国府的!”
“珍大爷说荣国府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要报给他,特别是……特别是老太太被抓之后,荣国府里谁在跟外面联络、谁在找门路脱罪,都要报给他!"
"贾珍自己都缩在宁国府里不敢出头,还有心思盯着荣国府?"林黛曦挑眉。
"珍大爷说……说荣国府倒了对他没好处,荣国府的人脉和门路他还想借着用……"
那小厮的声音越来越小,"珍大爷还说,万一荣国府真垮了,他就立刻跟荣国府撇清关系,绝不让宁国府被牵连进来……"
林黛曦听笑了。
贾珍这个滑头,倒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一边盯着荣国府的动向随时准备落井下石,一边又在暗中盘算着怎么从荣国府的废墟里捞好处。
这种人虽然恶心,但也不是没有利用价值——至少他手里的那些消息,可能比荣国府自己人知道的还多。
"行了。"她站起身,"这七个人先关着,别让任何人接触他们。孙仵作,继续查那个刘管事的底细,三天之内吾要看到结果。"
"下官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