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写。”陈牧说。
苏挽月满意地翻了个身,闷闷地说了一句:“我睡觉了。”
陈牧走到窗边坐下。椅子硬邦邦的,跟苏挽月那张床完全是两个世界。
目光透过纱帘,落在后院的方向。
苏挽月没有睡着:“你明天要是出了事,我苏挽月的床上可就真睡死过男人了,晦气。”
陈牧偏头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陈牧闭上眼睛,养神,体内煞气运转,指节上的伤口缓缓愈合。
雅阁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风停了,月亮洒在窗台上。
天渐渐亮了,远处传来鸡鸣。
街巷里开始有了动静,卖早点的挑子吱呀吱呀地响;有人开了门,泼洗脸水。
陈牧坐了一整夜,脖子有点僵,肩膀有点酸,精神却异常清醒。
苏挽月歪倒在床上,头发铺了半张脸,睡得很沉,呼吸绵长均匀,嘴唇微张。
陈牧看了她两秒,移开目光。
醉花楼已经醒了。
被骂声、哭声、老鸨尖厉的嗓子吵醒的。
陈牧站在三楼雅阁窗前,手里端着丫鬟送来的小米粥,小口喝着,一边往下看。
二楼,一个中年妇人,揪着一个男人的耳朵往外拖。那男人四十来岁,一身酒气,光着脚在地板上直打滑。
妇人边拖边骂:“王德发你个没良心的!说好了去衙门点卯,结果点到青楼来了!你一个月俸禄才几两银子,你在这一次就够一家子吃半个月!”
那男人满脸通红:“夫人,夫人你听我解释,是同僚拉来的,我真没……”
“你没?你脖子上印子是哪来的?你当我瞎?”
“那是、那是酒洒了……”
“酒是红的?”
陈牧默默喝了一口粥。
楼下的闹剧还没收场,前厅那边又传来一阵骚动。
一年轻公子哥被两个护院架着往外推,边挣扎边嚷嚷:“爷有的是钱!爷的银子在府上!你们让爷回去取!”
护院面无表情:“张公子,您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上个月是上个月!这个月我爹肯定给我……”
“您爹上个月也来了,说没有您这个儿子。”
后院的气氛,跟前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前面是鸡飞狗跳的市井烟火,后面是刀锋上凝着的寒霜。
巡逻的人也多了,换成了六个,两人一组,沿着院墙来回走。
陈牧的全部注意力,都钉在后院。
柳情会来。
不确定是什么时辰,但一定是花宴开始之前。
花宴设在午后,达官显贵、世家子弟会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柳情不会混在人群里,一个正四品的太常寺少卿出现在青楼,还是花宴,传出去不好听。
他会提前来,走后门,办完事,在花宴开始之前离开。
陈牧在等,退回墙边,闭上眼,把呼吸放得又慢又长。
巳时刚过,后院的大门开了。
两个巡逻护院同时转身,手按刀柄,目光如电。看清之后,两人的手同时松开,腰弯下去,几乎折成了九十度。
一把伞先进了门。
青竹骨,伞面上绘着一幅水墨山水,烟雨朦胧。
伞下是柳情。
月白官袍,玉带银鱼,步子不紧不慢,无声无息。
踏进后院的那一刻,万物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