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光才刚透进窗纸,灵归便端着早膳推门进来了。
她把托盘搁在桌上,一面布菜一面压着嗓子开口,语调里压不住兴奋,眼睛亮晶晶的。
“夫人,您可听说了?后街那边昨夜闹翻了天!”
温婉月正在系腰带的手没停。
“怎么了?莫不成谁又掉进水里了?”
“哎呀,不是!是云泽少爷被人打了!听说是昨儿半夜被人用麻袋罩了头,拖到花朝楼后巷里揍了一顿,肋骨都断了两根,满脸是血抬回来的!
二夫人那边昨天晚上哭天抢地的,请了好几个大夫,还过来请大公子要找御医,折腾到天快亮才消停!”
灵归说得眉飞色舞,恨不得自己当时就在现场亲眼看看谢云泽那副惨样。
“夫人您说这事儿谁干的呀?下手可够狠的!不过那云泽少爷平日里就招人恨,指不定是赌场债主寻上门了,又或者是哪个姑娘的相好憋着气呢……”
白芷端了漱口水进来,听见她越说越离谱,皱了皱眉。
“行了,夫人还要用早膳呢!”
灵归这才吐了吐舌头住了嘴,退到窗台边去给花浇水,可嘴还没闲着,又小声嘀咕了一句:
“反正打得好,活该!让他对咱们夫人不敬!”
温婉月低头慢慢喝粥,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昨夜谢云舒对她说的“明日你就知道了”,原来是这样。
他在替她出头啊……
她微微勾起一抹笑,心里涌上一阵细细的暖流。
自她有记忆起,从来没有人替她出过头。娘亲病弱护不住她,温崇山视她如无物,林如梦和温昭月变着法子磋磨她。
从前在温府挨了欺负,她只能自己忍着、自己算计、自己一步一步把亏吃回去再讨回来。
谢云舒甚至都没有打算告诉她,只是被她看着才心虚地说漏了嘴。
这种感觉让她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她随即垂下眼帘,将那点不受控的情绪压了下去。
原来被人在乎是这样的感觉。
温婉月净了手面,走到妆奁前坐定。
铜镜里映出她那张惯常温软的面孔,她伸手打开妆奁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只青瓷小瓶。
瓶里是她前些日子制的金疮药,里面加了白及和血竭,活血止痛最是好使。
她将药瓶拿出来,心里想着:
他替她出了头,她总该有所表示。
不必说破,也不必谢他,只当是不小心撞见了他手上的伤,顺手递一瓶药过去便好。
辰时一刻,温婉月带着那瓶金疮药去了武英院。
她走到院门口时,谢云舒正站在廊下。肩头上挂着一副弓箭,像是要急着出门的架势。
日光从廊檐漏下来落在他身上,将他半边脸照得明晃晃的,另半边却隐在阴影里。
谢云舒昨夜几乎没合眼,他哥昨夜那番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谢云归说的那些话句句在理。
他能上战场杀敌能跟人拼命,可若他对他的喜欢真会害了她……
谢云舒烦躁地闭上眼随即又睁开。
温婉月走进院门时,谢云舒正背对着她在系弓篓上的带子,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