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微明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
“你没必要拿自己的马替我压人。”
“我信前十二日的记录。它要是吃得不好,我第一个把草料退回来。”
“这话还算公平。”
霍去病把编号牌挂上马栏。
“马归你管,人也归你盯。谁敢往槽里伸手,我先砍他的手。”
二十一匹马全部入栏。马夫检查牙口和蹄铁,农官测量腹围与背部肌肉,羽林卫封存初始木牌。众人从午后忙到日落,宋微明逐组核验,饮水木桶也贴上编号。
第一轮投料只在原料中加入少量干苜蓿。青贮分装进小筐,杜成逐筐检查气味、颜色和湿度。马匹吃完,剩料过秤装袋,当场封存。
天快黑时,第七组传来木桶倒地的响声。
黄骠马在栏里来回踢腹,肚子鼓了起来,鼻孔开合得快。军中马夫冲进围栏,揪住负责投料的农官。
“我早讲过,西域草不能乱喂!这匹马上午还好好的,吃过苜蓿就成了这样。”
农官被扯歪了衣领,怀里仍抱着记录木板。
“同组另一匹也吃了这批草料,它没腹胀。投料时三方都在,分量也没超过规程。”
“马都出事了,你还拿规程堵我的嘴?”
宋微明跨进马栏,命人封住两边马槽。
马医摸过黄骠马的腹部,又检查排泄物。肠鸣一阵接一阵,四条腿还能撑住。
“把今天的投料、饮水、训练记录都拿来。留样陶罐也搬过来,先别开封。”
两套记录铺在桌上,投料数量完全一致。宋微明逐项对过,刻刀停在午后饮水一栏。
黄骠马训练归来,一口气喝掉大半桶水,比同组战马多了近半桶。晚间投料时,它又吃光了整份苜蓿。
宋微明拆开封存草样,捻开几片叶子。草叶干燥,无霉斑,也无异味。
“它空腹训练,回来灌了大半桶水,晚间又把苜蓿吃了个干净,腹中发酵过快。草料没毒,配比和投喂次序得改。”
她让马夫牵着黄骠马在栏内慢走,马医去熬缓解腹胀的药汤。第七组当晚停料,其余组减掉三成苜蓿,分两回投入槽中。
领头马夫守在栏外,脚下没挪地方。
“宋大人,头一天就出了事。明日还试?”
“试。规程今晚就改。饮水量、进食速度、投喂次序,全记进去。每匹马的耐受不同,不能拿同一份草料往所有马槽里塞。”
宋微明拿起刻刀,在黄骠马的编号外刻了一圈。
“它明日只吃原来的料。等腹胀退了,再从更低的比例开始。今日的异常照实记,谁也不准删。二十匹马放在这里,就是为了把这些问题一条条试出来。”
马夫松开农官的衣领,守到药汤灌完,才领人退出围栏。
营门外响起车轮压过土路的声音。值守羽林卫前来禀报,长乐宫的车驾到了。
一名宫中女官领着两个宫婢下车,后面跟着个背药箱的女子,发间只插一支木簪。
女官递上卫子夫的手令,宫婢把几匹细软衣料交给陈管事。
“皇后殿下惦记宋大人的旧疾,特意遣女医前来诊治。殿下有令,请宋大人今夜宽衣验伤,免得旧疾耽误陛下交下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