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锸撞上石板,传出闷响。
他换了一把短铲,清掉石缝里的泥。
然后抬起木槌,在石板上敲了两下。
咚,咚。
中段传出回声。
“下面是空的,地方不小。”
众人移开碎石,合力掀起外侧石板。
一股药草味从石缝里冲出来,里面还混着潮泥味。
石板下藏着几级窄阶,阶底连着一间低矮暗仓。
霍去病举着火把先下去。
暗仓四壁由石块垒成,墙上凿了二十多个方格,地面留着成排圆印,四周散着浅褐色药粉,看起来原先摆过不少陶坛。
仓中已经搬空,只剩墙上的方格。
泥缝里粘着药粉。角落压着半片草商木牌,断口还新,背面刻着一个模糊的“韩”字。
石墙旁放着三根备用柳木楔,长短与闸基外的木楔相同。
宋微明停在入口,提灯检查闸基。
三根新楔插在旧闸和石槽之间,把残闸卡在半开的位置。上游低洼处存着积水,水面比暗仓入口高出近两尺。
木楔脱落,残闸便会翻下,积水也会灌进暗仓。
宋微明抬手拦住身后的属吏。
“别碰地上的绳子。”
她点了点闸基旁埋在泥里的麻绳。
“柳木楔连着残闸。有人给这间暗仓留了机关。”
话音未落,右侧泥土裂开。
一名属吏后退时踩进软泥,靴底压住麻绳。绳索绷紧,外侧的柳木楔脱出石槽,撞上墙面。
旧闸木向下一沉,石阶出口只剩半人宽。
上游积水撞进窄口,顺着阶缝灌入暗仓。
属吏扑向石阶,脚下石板倾斜,整个人跌进水里。
霍去病抓住他的衣领,将人推向右侧石缝。
“走右边!前面的人别回头!”
第二根木楔也被水冲松。
旧闸继续压向石阶,出口又窄了一截。霍去病跨进水里,用肩背顶住闸木,战靴抵住石槽。
“宋微明,把东西扔下,赶紧出去!”
宋微明已经捡起半片木牌。
一块封缸泥壳被水冲到墙角,她弯腰捞住,塞进衣襟。水漫到腰间,官袍吸足了水,拖住双腿。
霍去病腾出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领。
“你再捡一样,我把你和这些破烂一起扔出去!”
“木牌只剩半片,封泥也是证据!”
“命都快丢了,你还管泥上有什么印?”
“仓曹印能对上北军旧印。少了这块,案子就缺实证!”
她抓住石阶往上爬,膝盖擦过石棱。湿官袍坠在水里,每迈一步都得用力往上提。
最后一名属吏钻出侧洞。
亲卫抓住宋微明的胳膊,把她拖上地面。
霍去病撤开肩膀。
旧闸木砸进水中,泥水冲下石阶。他踩住石槽跃出洞口,身后的石板随即塌落。
水灌满暗仓,地面只剩一个翻涌的泥坑。
宋微明跪在湿土上,从衣襟里掏出木牌和封泥。
张汤用布包住证物,借着火光检查封泥。
印痕只剩半圈,内侧还能辨出“仓曹”二字。纹路与北军旧印相合,印泥里还夹着碎木屑。
张汤用木夹夹起封泥。
“有了它,暗仓和北军仓道就能连上。”
宋微明撑着膝盖站起来,转身面对水坑。
“还差一个人。”
“谁?”
“设暗仓的人。他能拿到旧符,也算准了我们进仓的时辰。上游的水来的这么快,是他派人放的,机关只是个表象。”
霍去病甩掉袖中的水,走到她面前。
他的肩衣被闸木磨破,皮肉裂开,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为了一块泥,你连命都不要了?”
宋微明站稳身子。湿透的束布勒住胸背,每次吸气,肩下都会疼。
“少了这块泥,暗仓和北军旧符就连不上。你肩上有伤,先找医者处理。”
“你为了捡块泥,差点把命留在水底!”
“我捞的是证据。”
“再迟一步,你就是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