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船从南太平洋至南洋,从托雷斯海峡过来,就可以沿着近岸的区域航行,这边都是荷属殖民地。
从事的也多是橡胶、石油、香料等生意,过来贸易的商人不少,但大多都被荷兰人和日不落人给垄断了。
想在这些地方销售物资,就必须喂好当地的官员。
否则任何物资进不去,任何商品也进不去,管你的商品是不是物美价廉,都不允许销售。
这就是殖民的霸道所在。
不掀翻这层关系,工业再强也没用,你的商品卖不进来。
巴达维亚港的午后,空气中满是水汽,像热得快的蒸笼。
码头边泊着几艘吃水很深的商船,挂荷兰旗的、英国旗的、日本旗的都有,还有几艘本地人的双桅小船在它们之间灵巧地穿梭。
奥康纳先生的船停在三号泊位,一艘灰白色壳子的远洋货轮,船舷上刷着“K.K. O’COnnOr & CO.”的商号名。
这名字在南太平洋航线上已经小有名气,但在巴达维亚,还不够响。
至少海关那帮人的名单上,他还不算“该重点照应”的主顾。
奥康纳夫人前去交涉,想靠着自己爱尔兰人的身份,行使一些便利。
她下船时换了身白色亚麻长裙,金发高高盘起,只松松地落下几缕在耳侧,那对黑蝶贝耳坠在沉闷的阳光下轻微摇晃。她没带萨克亲王,也没带女儿,只带了两个随从兼翻译,一男一女,都是商行里的旧人。
码头的荷兰巡警斜着眼看她,一边用本地话跟苦力说笑,一边把警棍在手里转来转去。
很少在码头这边看到漂亮人。
即便有,也是那些大人物的座上宾。
港务处的办公室在码头东侧,有一排灰绿色木板房,门半掩着,里面几个穿白制服的人正打牌。
奥康纳夫人敲门,一个没刮胡子的胖子正把咖啡往嘴里倒。
见来了个女人,还是白人,又长得不赖,几个男人都放下牌,露出一种心照不宣的嬉笑。
她说明来意,要在港口装卸物资。
倒咖啡的那胖子是港务副官,先不接话,上下打量她,才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荷兰语问:“奥康纳?哪个奥康纳?就是那个在莫尔兹比港跟德国人做生意的?”
随后一拍桌子,说这里是中立国港口,想在这里停靠,得先缴临港特别费,还要打点煤水调度处。
“多少钱?”
奥康纳夫人让翻译转达,
对方却笑着推出一张皱巴巴的表格,让她先去市政厅盖章。
“不能快一些吗?商队比较着急,钱不是问题。”
那胖子笑了,“有时候钱也解决不了流程的问题,去盖章。”
随后在后面低低地说了一句:“夫人今晚如果有空,陪我喝杯酒,或许明天一早就给你安排好。”
屋子里有人笑了。
奥康纳夫人听的懂荷兰语,但还是装作没有听到。
小鬼难缠,她经商在外见多了。
她到底还是把事办了下来。
凭着一个爱尔兰姓氏和一个女人的耐心,周旋了足足两个钟头,缴了一笔说不出名目的钱,才搞定了港务官员,允许商队在这里临时停靠半天。
加水、补充燃煤,明天一早必须迅速撤离。
想要兜售货物,得另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