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窝里,苏叶翻了个身,把脑袋蒙在被子里,继续睡觉。
这一睡就到了辰时最后一刻,又在床上滚了一会儿,起来拖拖拉拉洗漱,然后一拉开门,顿时反手关上。
实木门被拍得啪啪响。
“苏道友!你怎么又关上了?程泱道友呢?她起了吗?喂!苏道友!”
苏叶又拉开了门。
“你们来晚了,师姐卯时就走了。”
“走了?”
“卯时?!!”
黎书和尚聆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后面几个也面露失望。
“那她去哪儿了?那边说程灏道友也不在。”
“对呀,啥时候回来?”
苏叶:“......”
好家伙,还是有组织地两边堵?
“师姐回宗门练琴去了,应该会明早再回来吧,”苏叶无奈道:“放假了怎么说也得跟程师叔吃顿饭吧?”
“啊~!!”
一群人长吁短叹。
而被她们惦记着的程泱和程灏两个的的确确正在咸音渊交作业。
两人先是合奏,然后程灏先吹篪,用的是他的沧澜篪,吹《断鸿行》和《故枝逢春》,乐声一起,呜呜咽咽,几乎叫人肝肠寸断,一曲吹完,尹弦没说话,他停了一下,开始吹第二曲,那种肝肠寸断的感情又被拉了回来,变成了一种喜悦和温馨。
“不错,泱泱,你来。”
“好。”
道室里燃着香,不浓,但闻起来心就静了。
程泱坐下,开始拨弦,同样弹这两曲,用漱玉。
灵力在琴弦上流转,明心卷开始变化,尹弦看着,微微惊讶,她没急着问,等两首曲子都听完,才开口。
“泱泱近来有什么变化?”
“前几日,泱泱问了我一个问题,关于剑冢里逐水剑的主人——廖攸宁前辈。”
程灏道:“泱泱从前很少会问我们什么。”
尹弦有些意外。
“你知道?”
她想起,每次两人合奏时,程灏的乐音总比独奏时更丰沛、更湿润,彼时她只当是因着妹妹在侧,程灏的情思格外流转充沛,而那乐声里也有微弱的一点是程泱自己的。
原来不是的。
那乐声里有一份感情,是程灏特意分出来,悄悄渡给程泱的。
每一场合奏,程灏都借着自己的悲欢喜怒,把声音借给她,把她那份空缺不动声色地补上,让她的琴音响起来的时候,也像一个真的有血有泪的人。
或许还有这之外,在宗门里的其他场合。
有他、有程济川、有程蔚然,她们共同守护着这个秘密。
于是宗门里的所有人,都说她是幼时病弱,闷在房间里才会养成个喜静孤僻的性子,外冷内热。
她们像呵护幼苗一样,一点一点地埋下养分,安静地等着雨。
现在,雨来了。
那些蛰伏已久的养分便显了形,顺着雨水,悄悄地、蓬勃地生长起来。
程灏看了一眼程泱,微笑道。
“泱泱是我妹妹。”
尹弦摸了摸两人的脑袋。
“练得都不错,今天再教你们两个新的曲子,等下次休沐回来还要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