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渴。”
“俾啲水佢嘴。”
医生对护士说了一句。
护士拿棉签蘸水,擦在她嘴唇上,只湿了一小片。
她拼命去舔,像条被捞上岸的鱼。
可那水太少了,还没进喉咙,就没了。
“再给我一点。”
没人应她。
她开始听见自己的心跳,那心跳一下一下,像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重。
她忽然觉得胸口很闷,像有人坐在她身上。
氧气面罩压得更紧了,凉气往里灌,可她吸不进去。
“血压掉紧。”有人说。
“再开一条通道。”
“血包到未?”
“到咗,快。”
这些粤语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
她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
眼前的东西开始变软,墙壁在动,灯光在转。
她想叫“王一凡”,可那名字还没到嘴边,就被什么吞下去了。
她看见王一凡了。
王一凡站在鸡鸣寺那棵桂花树下,回头看她。
风吹过去,满树的花落下来,像下了场很小的雨,王一凡朝她伸手:“楒楒姐,你走不走?”
她想走,可脚动不了。
“老公。”
她喊着王一凡。
王一凡没应,只站在那看着她,像在等一个答案。
“我不能走,老公,我也不准你走。”
王一凡笑了一下,像每次拗不过她时那样。
“那我自己走啦。”
王一凡转过身,桂花落了他一身,黄的,白的,像要把他就地埋了。
“一凡!”
她又听见了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重,一下,一下,像有人从她身体最深处往外拔河。
“快!全麻!插管!”
有人喊。
她感觉嘴里被塞进一个很凉的东西。
接着,一股气从喉咙冲下去,她来不及反抗,也来不及害怕。
眼前那点白光迅速收拢,像谁把一盏灯从她面前慢慢挪走。
王一凡的背影还在。
走在那条落满桂花的小路上,越走越远。
她想喊第二声,可嘴已经动不了了。
黑暗漫上来。
她看着王一凡的身影一点点被黑吞掉,先是腿,再是腰,再是肩,最后只剩后脑勺上一小片光。
“一凡,你回来……”
她在心里喊着,那片光闪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手术室里的声音,她也听不见了。
血压一度掉到六十。
主刀医生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
吸引器嗡嗡响,血一袋一袋挂上去。
麻醉师在床头盯着屏幕,汗顺着脖子往下流。
助产士把两个孩子先推出去,留了人在门口接。
有人打电话叫血库,有人把整个产科当班的人都叫了过来。
“止血钳。”
“纱布,再来四块。”
“左侧子宫动脉结扎,快。”
“血压多少?”
“六十五。”
“再加快输血,两个通道全开。把胡医生叫来,快!”
“胡医生在路上了。”
她平躺着,脸白得透明。
她的眼睛没有完全合上,留着一道很细的缝,可瞳孔已经不动了。
她还站在那棵桂花树下,用力地对着那一小片光,喊着王一凡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