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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险180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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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排戏(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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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鸣的车,停在巷口,熄着灯。

他看着面包车,开上大路。

他跟了上去。

面包车,开了三公里。

停在城南一条小街的街尾。

街尾,是一排大排档。

人,正多。

面包车,停在路边。

车里的人,没有下车。

陆鸣把车,停在街对面的树影里。

他看着那辆面包车。

车里的灯,没开。

黑漆漆的。

过了十分钟。

一辆黑色轿车,从街尾开过来。

在面包车旁边,停下。

车窗,降下来。

面包车的车窗,也降下来。

隔着两个车顶的距离,陆鸣看不清里面的人。

他只能看见,两扇车窗,都开着。

两分钟。

黑车,开走了。

面包车,也开走了。

面包车走的时候,车灯,没有开。

它在黑里,悄没声地,滑走了。

像一条,熟悉夜路的鱼。

陆鸣坐在车里,没有动。

他看了一眼手表。

黑车和面包车,并排停了,两分四十秒。

两分四十秒。

够说三句话,抽半根烟。

够递一样东西,接一样东西。

他记下了这个时间。

他等面包车走远了,才发动车,往前开。

他开到面包车停过的地方。

他停下车。

地上,有两截烟头。

他捡起来。

烟头,是软的。

刚掐的。

他放在鼻尖,闻了一下。

味道,很淡。

他记下了这个味道。

他掏出手机,把黑色轿车的号牌,记下来。

临A·8T***。

他给沈棠发了条消息。

"晚上九点,顺发的面包车,在城南跟一辆黑车碰了头。"

"黑车号牌:临A·8T***。"

"黑车的人,下了车,跟面包车的人,抽了根烟。"

"烟头我捡了。味道记下了。"

沈棠回:"收到。"

"你别跟了。回去。"

陆鸣看着那条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发动车,往回开。

开到旧货市场东头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又拐了进去。

顺发修车行,卷帘门,关着。

灯,灭着。

他停下车。

他下车,走到卷帘门前。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刚才,是黑的。

现在,亮着。

他站在门前。

他伸手,在卷帘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师傅。"他说,"我刹车,好像又有点响。明天,再来看一眼。"

门里,没有人应。

他放下手。

他转身,走了两步。

他停住。

他回头,看着那扇卷帘门。

门缝里的光,还亮着。

然后,灭了。

门,从里面,轻轻响了一下。

像是有人,站在门后面,把脸,贴在了门缝上。

陆鸣站在原地。

他没有动。

他走回门前。

他伸手,握住门把手。

往下,按了按。

门锁着。

他没有松手。

他握着门把手,站着。

——回放,来了。

白光,从指尖,涌上来。

他看见门把手,看见的东西。

门内。

一张脸。

贴在门缝上。

是那个哑巴男人。

他站在门后,已经站了很久了。

门板,震了一下。

咚。咚。

外面,有人敲门。

门里的脸,没有动。

他看着门板。

门外,有人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隔着门板,嗡嗡的。

听不太清。

只听见两个字。

"明天"。

然后,脚步声,走远了。

门缝里的光,被他挡住了,又亮出来。

他站在门后,没有动。

过了很久,脚步声,又走回来了。

他退后一步。

他看着门。

他听见钥匙试门的声音。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走远了。

他站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他转身,往车间走。

他走得很快。

他走到车间里,拿起桌上的手机。

他解锁。

他打字。

打了一行字。

发出去。

陆鸣看不见那行字。

他只能看见,他打字的手,很快。

像弹琴的人。

发完消息,他放下手机。

他站在车间里,没有动。

他抬起头,看着墙上。

墙上,挂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辆大货车。

驾驶室,敞着门。

一个年轻人,蹲在车轮边上,在换轮胎。

照片,旧了。

边角,发黄。

哑巴男人,伸出手,在照片上,摸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

他走向门后。

他在门后,又站住了。

他站在那里。

像在等什么人回来。

回放,断了。

陆鸣的手,从门把手上,松开。

他的头,嗡地一下。

右耳里,水泡声,响了一下。

他扶住卷帘门。

他站在门口,缓了很久。

他的右手,还留着门把手的温度。

金属的凉。

还有那个哑巴男人,隔着门板,听他的样子。

他想,从明天起,他不能再用这张脸,出现在城南了。

除非,他准备好,让他们认出他来。

他准备好没有?

他想起那个"雨"字。

他想起那双眼睛。

他想起那辆大货车照片。

他忽然想。

今天之前,他是看戏的。

今天之后,他上台了。

上台的演员,没有退台的道理。

他明白了。

他敲门的时候,那个哑巴男人,就站在门后。

他一直在等他。

他发给那个人的消息,说的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晚起,他,被记下了。

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面包车白天停过的位置。

他蹲下来。

地上,有一滩机油。

他伸手,在机油边上,摸了一下。

油,是新的。

他站起来。

他走回车前。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发动车。

他忽然,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刚才,敲卷帘门的手。

指尖上,沾着一点灰。

铁锈色的。

他闻了一下。

是漆。

新漆。

卷帘门,白天是开着的。

谁,下午刷了门?

还是——有人,刚才,从门里,伸出手来,摸过这扇门?

他握着方向盘,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着车,走了。

路上,他给老周,打了个电话。

"老周。"

"嗯?"

"顺发的哑巴,你听说过吗?"

老周,那边,停了一会儿。

"城南那个?"

"嗯。"

"听说过。"老周说,"手上有功夫。"

"什么功夫?"

"看手。"

陆鸣,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看手?"

"老辈人讲的。"老周说,"会看手的人,认人不用脸。认手。"

"认手干什么?"

"防人。"老周说,"看过的手,他们忘不掉。"

"那……"陆鸣说,"他看我,是在认我?"

"认你?"老周说,"他认的,是你爸。"

"一个爹生的,手,差不了多少。"

陆鸣,握着方向盘的手,一下攥紧了。

"我……我爸?"

"你爸当年,也让人看过手。"老周说。

"后来呢?"

"后来,你爸就出事了。"

"……"

"陆鸣。"

"嗯。"

"你,别去惹那个哑巴。"

"嗯。"

他挂了电话。

他握着方向盘,坐在车里。

手心里的汗,把方向盘,洇湿了一片。

---

深夜,陆鸣回到出租屋。

他坐到桌前,打开台灯。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

本子,旧了。

封皮,磨得发白。

这是他爸的笔记本。

他翻开。

第47页。

一个字。

"排"。

字,很重。

力透纸背。

旁边,画了一个圈。

他用手指,沿着那个圈,描了一圈。

他爸,也查过"排"。

他爸查到这儿,就没了。

笔记本,到这里,就断了一页。

那页纸,是被人撕掉的。

他对着那个圈,说了一句话。

"爸,你当年,查到哪儿了?"

没有人回答他。

他合上本子。

他关了灯。

他躺下来。

他闭上眼。

黑暗里,他听见雨声。

雨声。

他睁开眼。

窗外,没有雨。

他闭上眼。

雨声,又响起来。

一下,一下。

他坐起来。

他打开灯。

房间里,安安静静。

他坐在灯底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雨声。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的右耳,就有一点点,像水泡的声音。

像有人,在他耳朵里,下着一场小雨。

他伸出手,摸了摸右耳。

他忽然想起,回放里,那个哑巴男人,在车间里,摸照片的样子。

他想起那辆大货车。

他想起那个蹲在车轮边上的年轻人。

他想起他爸的笔记本。

他想起那个"排"字。

他想起,他爸死的那年,他十六岁。

那年,下过一场很大的雨。

他关了灯。

黑暗里,雨声,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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