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一夜有两个流窜匪寇来到镇上,见江家只有江夫人母子在屋,就将仆从全部打晕,将江家洗劫一空,钱有富去的时候,正巧瞧见恶匪打算对绑缚的江夫人动手,于是大喝一声冲了进去。
钱有富和匪寇二人搏斗,声音惊动了附近街邻,他自己也受了刀伤,闻讯赶来的差役抓住两个匪寇,问起钱有富为何深夜在此,他便抓紧装鸡的麻袋,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后来江允直回家,得知此事,特意上门来道谢。
“钱兄救命之恩,江家没齿难忘。”
又见钱有富家中穷得揭不开锅,还有一女儿年幼,而钱有富自己身手矫捷,虽过去行事有弊,但终究是生活所迫,难得心怀正义,遂将他收进捕盗班,成了天河县的一名捕役。
而今想来,若不是当初捡了钱小玉,钱小玉又恰好在他们流落至天河县时生病,钱有富便不会在那一夜出门偷鸡,不会撞见江夫人母子身陷危险,更不会被江允直收进捕盗队“改邪归正”。
说是“福星”并不为过。
江允直笑道:“老钱倒是心疼小玉,这些年为了小玉光棍到现在。”
钱有富窘迫:“那是人家看不上我。”
他自捡了钱小玉来,也不是没想过将丫头送给旁人,可这女婴不知是认准了他的气息还是怎地,一离开他身边就哭得天崩地裂,奶也不吃觉也不睡,不得已,钱有富又将这女娃带了回来,想着再大点就给送出去。
谁知带着带着,竟带出了些感情。等再大点,别说孩子,就是他自己也不乐意了。所幸后来进了捕盗班,有了月钱,就当多添一张口吃饭。
只是他一个年轻人,虽说有个正经活,可毕竟无甚家底,又带个孩子,哪家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过来当后娘?一年年的,也就蹉跎了。
“小玉今日和晴云江源一道上红叶山了,”江允直呵呵一笑:“明日抢头香,让小玉给你求个好姻缘。这月老的红绳,怎么也该牵到你身上了。”
“别!还是给她自己求吧,求菩萨保佑早些嫁到户好人家,别成日盯着我挑毛病!”
方正笑道:“小玉讨人喜欢,这有何难?我听晴云说,县里许多少年偷偷给小玉送花。”
“那是自然!”钱有富得意:“哎唷,不是我自夸,我家玉儿那长得,十里八街都得承认俊俏,进宫当娘娘都当得,这眼睛也随我,墨玉宝石一样,扑闪扑闪……”
他兀自乱夸一通,三人拿酒盅对碰一下各自饮下,台上戏子正唱到店家发现鸡被偷了,指责众人小偷行径,那描画油彩的时迁双手叉腰,无赖辩解:“被夜猫拖了,黄猩子吃了,鹞鹰扑去了?我却怎地得知?”惹得看客声声叫好。
钱有富呵呵笑着随着众人看戏,就见楼台下,还未上台的戏子藏在人群后,窃窃低头与同伴说话。有涂着大黑脸的伶人起身,不慎碰倒身后长枪,差点被捅着后背。
他正看着傻乐,一边的方正摇摇晃晃起身:“……闲话少叙,多喝了些酒,我去如厕。”
方正酒量不好,身体也不够壮,站起来时,像根飘摇竹竿,差点摔了一跤。
钱有富把他扶稳,打了个酒嗝,跟着起身,拍了拍滚圆的肚子。
“一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