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早晨在梧桐巷里总是来得比市区晚一些。巷子两侧的高墙在太阳完全升起之前,会在路面上投下一道以均匀的暗色覆盖的阴影带,以与太阳的移动同步的速度缓慢地向西侧退去。露水会在青石板路面上留下一层薄薄的、在晨光中泛着微光的湿润,在行人经过时被鞋底带走一部分,在持续的时间中以与她的呼吸同步的方式逐渐蒸发。空气中有一种混合了旧木料、泥土和落叶的气味,是经过一夜的沉积后形成的均匀气息。
苏泠风在七点半左右推开工作室的门。木门沿着它的轨道移动时,以与门轴同步的方式发出了短促的摩擦声,然后停住。门檐下的铃铛响了一声,短促而清脆,在巷子的晨光中以与她的动作同步的方式完成了它的晃动,在持续的时间中被两侧的墙壁和树冠吸收了一部分,然后融入早晨的空气,在到达巷口之前完全消散。晨光从朝南的窗户照进工作室,在地板上铺展开一道以均匀的宽度延伸的暖色光带,在木地板的纹理和书架底部之间形成了一道持续的、正在缓慢移动的边界,在持续的时间中以与太阳的移动同步的方式保持着它的存在。
苏泠风走进室内,脱下外套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她走到工作台前,打开工作台灯,然后去茶水间烧了一壶水,在等待水开的过程中,她把昨天未完成的工作台面收拾了一下,把笔架上用过的修复笔洗好,换水,把干燥架上的几幅已完成的作品整齐地排列好,使它们之间的间距和朝向在室内的光线下形成一个完整的视图。她做完之后,在椅子上坐下来,开始修复一幅清代《寿山福海图》。
画面中,寿山以苍劲的笔法勾勒,福海以细密的波浪纹填充,山顶有一座以浅色墨线描绘的亭阁。这幅画的保存状态整体尚可,但画面右上角有一处因受潮而出现的墨迹晕染,正在逐渐向周围的画面区域扩散。她调好了补色,蘸了适量的修复颜料,沿着那处晕染的边缘逐层叠加颜色,她的笔尖在纸面与颜料之间保持着均匀的接触面。阳光在持续的时间里以与太阳的移动同步的速度穿过窗格,在她面前的工作台上移动,使她的笔尖在到达每一段光线边界时都需要重新调整它的角度,以确保颜色的均匀度不受光照变化的影响。她工作了将近两个小时,在完成那处晕染区域的修复后,她把画平放在工作台上,让它自然干燥。茶水间的水壶发出低鸣声,她起身去倒了一杯水,端在手里,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梧桐树上最后几片叶子在晨风中以与她的心跳同步的速度轻轻地晃动着。
门外有脚步声靠近,在门槛外停了一下,然后门被推开了。铃铛响了一声。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门口,大约二十出头,穿一件浅蓝色的外套,头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她的手里捧着一只旧木匣,双手捧着,像是一件已经被她小心存放了很久、准备郑重地交给别人的物品。她站在门口,视线先落在了工作台上那幅正在干燥的《寿山福海图》上,然后移开,落在苏泠风身上,像是在确认她正在与她对视的人就是她预期要找到的人。
苏泠风放下水杯,走过去。她的声音保持着她在接待客人时惯用的节奏,不高不低,以与她的呼吸同步的频率完成了那道问候:“请进。“
年轻女孩走进来,在那张接待区的方桌旁坐下。她把那只旧木匣平放在桌面上,双手在膝上交叠了一下,又松开。她的目光落在木匣表面,以与她的呼吸同步的方式保持着注视,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她已经准备了一段时间的陈述。她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清晰,以与她的呼吸同步的频率完成了她的说明:“苏老师,我在老家的老屋里发现了这个匣子,里面有一幅画和几页纸。我家里人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没人知道是什么。您能帮我看看吗?“
苏泠风在方桌的另一侧坐下。她的目光先落在木匣表面——木质是浅色的,表面没有上漆,有一层因长期与空气接触而形成的浅色氧化层,边缘有几处以细密的纹理分布的磨损痕迹。匣盖与匣体之间的接缝处有一道以细密的线条勾画的封口痕迹,像是被打开过又合上了,但已经过了很久。她没有急着打开,先确认了木匣的完整状态,然后她沿着匣盖与匣体之间的接缝轻轻开启,把盖子放在桌面的一侧。她的目光落在盒内的物品上:最上层是一幅卷轴,以深色绸带系着;绸带下方露出几页纸的边缘,纸质偏薄,在持续的晨光中保持着与周围空气一致的干燥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