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村口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冬至前后白天短,下午三点多太阳就往西山落了。
陆野踩着最后一抹殷红的晚霞走出林子边缘,远远看见大榆村的轮廓。
他在村口停了一脚。
竖起耳朵,把方圆几十米内的动静过了一遍。
没有不正常的脚步声,跟梢的尾巴应该早就缩回镇上去了。
他放下心来,大步走向村头。
很快到了赵守山院门口,“大山哥!”陆野站在门外喊了一嗓子。
赵守山从里头走出来,肩头搭着毛巾。
他打量了陆野一眼,腰间没挂猎物,手上也没拎着口袋。
赵守山愣了一下。
自从陆野开了窍之后,每次进山都能打到猎物。
赵守山甚至有些习惯了那种“这小子又弄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的期待感。
结果今天两手空空。
他绷了两秒,没绷住,笑出了声。
那笑里头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松快。
原来这小子也有打不到东西灰溜溜回来的时候。
“枪还你。”陆野从肩上解下老洋炮,连同火药壶一块递过去。
赵守山接枪,嘴角那点笑还没收干净。
“咋的?今天老林子里的兔子都成了精,学会躲弓箭了?”
陆野脸上倒没什么沮丧的意思,今天爆出了蓝色词条比什么猎物都宝贵的多。
赵守山把洋炮挂回墙上,正要转身,余光扫见陆野胸口的大衣领子动了一下。
那个位置鼓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包,在灯芯绒的衣襟底下一拱一拱的。
赵守山的目光钉在那个鼓包上,脖子伸出去半截。
“你胸口……揣了个啥?”
话音刚落,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陆野的领口钻了出来。
灰白色的短毛,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耳尖上顶着两小撮尚未长开的黑色绒簇。
小家伙被衣领挤得眯了眯眼,打了个奶声奶气的喷嚏。
一小团口水星子喷在陆野的下巴上。
赵守山的笑容僵住了。
那表情变化的过程极有层次。
先是嘴角的弧度凝固,然后两道浓眉往中间拧,最后眼珠子瞪大到了一个不太雅观的程度。
“猞猁?”
他的嗓门拔了上去,脚底下跟生了弹簧一样弹过来。
手伸到半截又缩回去,跟被烫着了一样。
“幼崽?”
赵守山的声调又高了一个八度,活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老赵头听见动静从里屋出来,手里夹着旱烟袋。“咋呼啥?”
“爹你过来看!”赵守山一只手指着陆野的领口,另一只手在大腿上拍了两掌,“猞猁!猞猁崽子!”
老赵头凑上前,老花眼眯着看了半晌,旱烟袋差点没含住。
“真是猞猁。”老头子咂了咂嘴,“这耳朵尖上的绒毛是招牌,不会认错。”
赵守山两只手在胸前搓了又搓,搓完了又在裤腿上擦,恨不得伸出手把小崽子摸一把。
这人平时五大三粗,熊掌似的巴掌抡锤子一天不带喘的,这会儿那双手却跟绣花似的拘谨。
“陆野你说说,这崽子哪来的?”
赵守山的眼珠子黏在小猞猁身上撕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