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清楚自己有能力做什么了。
杀人。
刘德贵家住在村子中间,后窗那块玻璃裂了一道缝,用牛皮纸糊着,一拳就能捅穿。
进去了,一把匕首的事。
陆野的右手在兜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杀人不难,难的是杀了之后呢?
自己再去当逃犯,拖着老婆孩子,在零下三十度的大冬天?
陆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杀意一点一点地往下压。
他松开攥紧的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不能杀,至少现在不能。
他在院墙外站了大约两分钟,脑子里的思路从混沌中逐渐清晰起来。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当务之急是先保住房子。
他把棉大衣的领子竖起来,转身往村东头走,直奔赵守山家。
..........
赵大爷没在家,赵守山一个人在堂屋里,正蹲在地上拾掇一副铁夹子。
他手里拿着钳子,正在调夹子弹簧的松紧。
听见院门响,赵守山抬头看了一眼。
“哟,你咋来了。”
陆野进了屋,把门带上,在赵守山对面的条凳上坐下来,面色阴沉。
赵守山看了他一眼,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放下钳子,在裤腿上擦了擦手。
“你家那事,我也听说了。”
大榆村就这么大个地方,陆文礼带人上门抢字据的事,半天工夫就传遍了。
赵守山“啐”了一口。
“陆文礼那个窝囊废真他妈不是个东西!当年入赘的时候签了字据,白纸黑字放弃家产,现在又跑回来争。”
他骂了两句,看了看陆野的脸色,问道:“你下一步怎么办?”
陆野没有马上回答。
他坐在那里,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
“大山哥,这事不是陆文礼一个人干的。”
赵守山愣了一下。
陆野把今天去老支书家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老支书“记不清”了,到刘桂兰嘴里漏出来的那句话,“德贵叔可是咱表亲”、“文武那孩子答应的”,全都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赵守山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先是错愕,然后是震惊。
最后,是一股子从胸口往上涌的愤怒。
他“腾”地站起来,铁夹子从腿上滑下去,“咣当”一声摔在地上。
“刘文武那个王八犊子!”
前i几天,刘文武也拎着东西上门,笑呵呵地跟他说猎围的事,让他到时候匀几件大货。
当时他没答应,也没拒绝,打了个含糊。
现在回过头想想,那张笑脸底下藏的是什么?
如果他当时答应了,陆文礼可能就不会去陆野家抢字据。
可他没答应。
所以刘文武就换了招。用陆文礼去卡陆野,逼陆野低头,回头一样能从猎围上捞到好处。
赵守山后脊梁一阵发凉。
“这小子……心眼子比筛子都多。”他搓了搓脸,来回走了两步。
“他那天从我这走的时候,估计就已经在盘算这事了。”
赵守山停下脚步,看着陆野。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野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赵守山,“这事你得帮我一把。”
赵守山一愣,“我怎么帮你?”
陆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笑。
“我签一份借你钱的字据。”
赵守山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
陆野接着说:“字据上写,我向你借了两百块钱,抵押物是我家的地契和房产。”
“然后我对外面说,这笔钱还不上了,房子已经抵给你了。”
堂屋里安静了,铁炉子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
赵守山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