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后,雾小聪便单独警告钟鸿章,你不放老实点,我随时都把你清理出结构部。越是这样,钟鸿章感到事态越加严重,他害怕这么重大的工程,变成了“豆腐渣”,变成了“祸害工程”,于是偷偷潜伏到档案室复印检测报告,并收集证据。
调查中,着实让钟鸿章大吃一惊,他们竟敢以身试法,还好数据在系统里储存无法删除,否则修改不合格为合格都干了。现在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原本发出的报告招回,将两次检测的两份报告的结果改成四份,刻意撕开合格与不合格。
“为什么呢?”钟鸿章正百思不得其解。
晚上下班的路上,钟鸿章听到两个小朋友在聊天。“你怎么这么蠢欸!我每次考试都多偷老师一张空白卷,如果考得不好,我就把对的答案重新抄一遍上去,找个人帮我改成高分。”
钟鸿章醒悟过来:“不合格就能隐瞒。”他再打开四份报告研究,终于眉开眼笑了。可是他又想,我揭露的话,他们会不会死不承认,反咬一口?他仔细地研究着四份新报告和之前的两份不合格与合格点混合的报告,老天有眼,干坏事总会丢下破绽。他发现了可疑报告编号,其中晚做的第二次检测报告比早做的第一次检测的编号还靠前,他肯定那能够证明:在两次检测形成两次报告后某一天,其中的第一次检测的报告又被拿回了护国中心,其中一半内容被剪切出来,形成另外两份,这样就有了后面的四份报告。这样合格与不合格就能分开,而施工单位已经疏通好了关系,竣工验收只需复检的两个点合格就表示最终合格。
现在来追责,这个责任又要回到雾小聪的身上。由于他的得意忘形,高兴得太早,他以为自己是如此的聪明,以致于只有自己想到,压缩时间,草草处理了这次报告,就急于跟王琼偷欢。
这些天,雾小聪找到羊东问计,羊东说如此如此一定可以成功,并提示说,陈龙也是留不得的。
雾小聪将部门员工召集开会,会上宣布钟鸿章的罪状:“我发现,你这个人啊,一点都不合群。”
下面没有一个同事敢站出来说话,羊东落井下石道:“钟工,你以前在审核我现场检测回来数据的时候就老和我作对……”
钟鸿章:“我和你作对吗?你老人家想着捞好处、修改数据、偷偷帮别人弄合格,我需要配合你吗?”
羊东哑然。
被羊东通过关系弄进来的某高校教授赶紧护住羊东:“钟鸿章,你就是不懂装懂。”
会议结束,雾小聪以大家与钟鸿章关系不和,然后不适合结构部工作为名,甘森签名批示,由洛嵘出面,将钟鸿章办公桌搬离,换到检测管理部门,彻底被调离了原岗位、排除出地铁项目,完全冷藏钟鸿章,不给安排工作、并多次劝辞。
洛嵘:“你知道吗?你严重影响了单位的运作,你这么大年纪,需要的是休息,你干脆自己请辞吧,条件可以谈谈。”
钟鸿章:“你觉得我什么不能干吗?除了封口这件事、昧良心的事情,我什么时候叫过苦,地铁三号线北延线一标段工程,我这么一把年纪,天天清早就到工地,从没有偷过一天懒吧,我累到中午饭都吃不下,一回到饭堂,倒地就在地上睡,我拒绝过吗?后来,每次安排我的每个工地的体力活,我拒绝过吗?现在你们过河拆桥,是不是飞鸟尽就得良弓藏啊?兔子死了,就应该把捕杀兔子的猎狗烹杀啊?以前去工地我都没叫苦过,现在状况好了,人多了,我也有一定职位,撰写方案、安排工作,这些我能胜任有余的活,你们说我干不了,是因为你们觉得我碍了你们发财的路吧!你们要我辞退,绝对不可能,要不你们就开除我吧!”
洛嵘正色道:“你以为我们不敢吗?钟工,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识时务者才为俊杰。”
当晚,钟鸿章仰天长叹:“我有资历,而且精力充沛,难道因为说了几句有良心的话,就要遭受这样的对待?”
钟鸿章跟地铁很有缘,打从返聘进入检测中心以来,他就很关心地铁工程,明白无证上岗的危险,就如赤脚医生行医,责任没保障,当一个人没有责任的时候,随便、马虎就成为一种潜伏的隐患,所以在他的努力下,通过全国统一考试成为部门里面唯一一个执隧道上岗证的检测员。这地铁工程质量检测又是科学含量高的一门技术,撇开责任来说,没有经过正规培训,让你上天开飞机,你开得了吗?安全吗?他来到地铁三号线工地后,多次向雾小聪提出过如此现实的问题,建议大家奋力去考取上岗证,可惜雾小聪不好这口,总觉得他那么多事。
“我们就那么倒霉吗?你数数国内有多少地铁,发生了工程事故有多少,就乱到我们头上?啊,呸,你怎么这么叽歪罗嗦,真是人老了,认死牛角尖,你多关心些好好去创造你的业绩,给自己带来多一点的绩效奖吧!”每次开会,雾小聪都会毫不留情地奚落钟鸿章一番,然后扔出这最后一句话,然后不等他辩驳,宣布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