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的原话是,阿岘不可能会因为一个将死的人,为了那点儿死气而在屋子里守那么久,他在冥界呆两三个时辰吸取到的死气就比他看守这么久的要多上不少,他为什么要守在那里?
天启毫无死气,不方便他修炼,他跟着来天启又是为了什么?
“不过天启倒是有不少宝器丹药,得一样便可让人省去修炼之苦,”仲春道,“我不打算给你用,因为你学不会如何运转五行之力,用了也是白搭,可他呢?”
可他呢?
他是鬼族,不需要运转五行之力,若是能直接省去修炼之苦,魂魄彻底固定,便可成了鬼王,不再受日光侵扰,到那时想干什么都行。
他在婆婆家等那么久,又在孟春说完去天启之后便应下来,是为了天启的那些东西吗?
孟春觉得阿岘不是这样的人,但也想不通阿岘为什么会在婆婆家等那么久,他咽了口口水,说:“你不用回冥界吗?”
“……嗯,”阿岘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我要回的。”
“仲春说你还没有能晒日光的地步,不回冥界的话就会死,我不想看你死,”孟春摇摇头,说,“不想看。”
“也不至于死得那么快,”阿岘皱起眉,“你是不是还听他说了什么?”
孟春点点头,说:“他觉得你来天启是有原因的,想偷东西,但是我不觉得,是我邀请你来你才来的,不是你主动要来。”
“但是。”阿岘说。
“但是,”孟春有些纠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在婆婆家,等那么久。”
阿岘皱着眉沉默了很久,才往后退了一步,往下便是通往冥界的界阶,他刚退了一步孟春便瞪大了眼睛,眼底的情绪相当复杂,阿岘这才笑了,抬起手揉着他的头:“你真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孟春被他揉得摇头晃脑的,阿岘力气大得很,“我之前见过你吗?”
“……见过,”阿岘叹了口气,“罢了。”
“什么罢了,别罢了,我听不明白,”孟春一把把他的手抓下来,“你告诉我。”
“我去婆婆家的确不是为了死气,”阿岘说,“我是去找你……不过那日仲春正好将你接走。”
“找我,你是去找我的,”孟春捏紧了他的手,手中那微热的手掌却在下一刻化作黑烟,被阿岘抽了回去,他愣了,道,“我不记得。”
“嗯,那便等你想起来,”阿岘说,“而我也的确该回冥界。”
孟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阿岘似乎在生气,却不知道他在气什么,连如何辩解都不知道。
阿岘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这期间你便仔细想想,等再见到我的时候要全都想起来。”
孟春没有点头,也不摇头,十分艰难地说:“要是想不起来呢?”
“那你记得现在的我,”阿岘说,“别再忘了我就好。”
邱岘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从心底传来的一阵剧痛引导着他的魂魄被撕裂那般,他的身体被紫藤花瓣包围,脑海里还有许多的声音。
“你要回冥界了吗?”
“那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
“……好,好,到时候我不会再忘了你,也会想起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你,我不会再忘了。”
邱岘深吸了一口气,手用力攥紧了才发现手里还握着陆柯词的手,而陆柯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眼底蓄满了泪,掌心有温和的光溢出,安抚了邱岘莫名躁动起来的魂魄。
邱岘又看见自己回了冥界,那荒芜的地方,鬼魂漫天飞,死气萦绕,竟也能从地面生出许多树来。
不远处有一个土坑,阿岘走过去,坐在那儿,抬头看着昏暗的天空。
那日冥界祥云笼罩,句芒与冥王有事相谈,却没注意手中玉瓶瓶口倾斜,落下一滴水,刚好落在那棵树上。
树得神水,开灵识,有神魂自内孕育,神力激荡,与冥界死气冲撞,自树旁,生出一缕虚弱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