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通来到洛阳找到了何稠,何稠让他监管从板渚引黄河水入汴一段河道的测量设计事务。这是一个十分重大的差事,首先测量好河渠走向,在挖河的地方划出线路,大批河工才能动手。让李通专职此事,足见何稠对李春荐举的人十分信任。
李通身背罗盘,带着一帮河工,丈量线路,划线打桩。为了减轻劳役,缩短工期和便利将来船只航行,河道要尽量取直。除非遇到山坡土冈,或人烟稠密的村镇,河渠绝不绕道。
一面丈量,一面打桩划线,一路进行的还算顺利。这天,他们来到一片坟茔跟前,李通独自走在前边,回头看时,几个河工停住不动了。李通奇怪,转身返了回来,问道:“几位弟兄是不是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其中一个河工摇摇头,说:“李师傅,你不是本地人,不知道这片坟地的来头。这是当今俺荥阳、开封一带最有名的望族郑家的坟地。郑家世代高官,这一代子孙叫郑元璹,如今在朝中做禁卫将军。郑元璹的父亲叫郑译,听说早年和先皇文帝有同窗之谊,后来封做沛国公。你想,这样的坟地咱敢动吗?”
李通说:“不敢动怎么办,让运河改道?”
河工嗫嚅说:“八成是得改道。”
李通回身仔细看看,这果然是一片气势不凡的坟茔,占地广袤,少说也有一百二三十亩。坟地四周有城垣围绕,墙内栽植了一排排松柏树,拔地参天,显得非常庄严肃穆。坟地门前,笔直的道路两旁还立着石人石兽。的确不同一般。
那个本地的河工又说,这地方名叫龙伏原,地势起伏的形状像一条巨龙抬头摆尾。原上生长一种花树,每棵树有七八尺高,当地人叫它聪明花树。据传说,当年有个风水先生与郑家是至交,走遍荥阳、开封一带,终于在龙伏原为郑家选了这块坟地。风水先生说,祖宗安葬在这里,会保佑子孙辈辈聪明,会写文章,一定世代做大官。
李通听了,笑笑说:“这些话可信可不信。郑家世代为官不假,可这一代做的却是武官,恐怕不一定会写文章。”
一帮人在李通带领下朝坟地的大门走去。还没到门口,坟茔的城垣里出来了几个人,看样子是看守坟地的家丁。为首的一个远远地就挥手嚷道:
“嗨嗨!你们这伙人在这里东张西望好一阵子了,怎么的,想瞅准门路,夜里来盗墓呀?走开,走开!”
一个河工说:“我们是奉旨开通济渠,来这儿丈量河道的。”说着,就来到了家丁们面前。
听说是奉旨开渠,丈量河道的,为首的家丁换了个脸色,也变了口气,问:“请问你们领头的宫人在哪里?”
河工们指指李通:“这位李师傅就是。”
家丁们一看,所谓领头的宫人竟是一个工匠模样的人,跟着的那几个不称他官衔而是叫他师傅,立时就悟到,这伙奉旨开河之人的级别绝不会比一个看守坟地的家丁高到哪里去。于是,为首家丁的神色语气又重新傲慢起来:“你知道这是谁家的坟地吗?”
李通说:“皇上钦点的开河副监何稠大人,只要我丈量出最便捷的河道,划线打桩,以便工役开挖。御旨也没有说,遇有贵人的坟茔,运河就要绕道。所以,你刚才说的,李通实难从命。”又转身对河工们说,“请出御旨牌,进坟茔划线打桩。”
听说要请出御旨牌,家丁们慌了。只要那御旨牌亮出,谁也不敢再阻拦,他们这才醒悟,真是小看这位李师傅了。于是,一扫刚才的骄横之气,陪着笑脸,好言相求:
“李师傅先别着急。你给朝廷办差,我们给老爷家守坟,看似各为其主,说到底还都是为了皇上。有什么事咱慢慢商量,慢慢商量。”
还有几个家丁围上来,连拉带拽,非要请李通他们进里边的门楼里喝茶不可。李通坚决不去,家丁无奈,只好央求:暂且不要进坟地打桩划线,等他们回去禀报主人,明天再说。那样,再有什么事,罪责就不在他们身上了。如果现在就在坟茔里丈量,主人一定怪家丁守护不力,处罚下来,他们担当不起。
李通见他们低声下气地央求,说的话也还有些道理,只好答应明天再来,就领着河工们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