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七年五月,杨广登临扬子津临江宫,在凝晖殿宴请百官,向扬州的父老乡亲告别,之后,他又一路乘坐龙舟溯运河而上,经过通济渠渡黄河入永济渠,直奔涿郡。
时值春季选,按照惯例皇上应该稳坐宫中,在众多候补人员中挑选合格的人员从而填补空缺的职位。但是现在他已经无暇顾及了,于是便敕命选部、门下、内史、御史四司员跟随在船上作为补缺人员。参加选补的人统统跟在岸边,随船北上,等候传唤选补。一些人要徒步随船三千多里,都没有被选补录用,反而因为饥饿和劳累而导致死亡。
途经东京洛阳,杨广颁布了《幸涿郡诏》:
武有七德,先之以安民。政有六本,兴之以教义。高丽高元,亏失藩礼,欲将问罪辽左,恢复胜略。虽怀伐国,仍事省方。今往涿郡,巡抚民俗。其河北诸郡及山西、山东年九十以上者,版授太守;八十者,授县令。
六月,杨广抵达涿郡,住进了新建的临朔宫。随驾的九品以上员都给以宅居安置,士兵则住宿帐篷。这时,从四面八方征调的百万兵马正如百川归海,浩浩荡荡奔赴涿郡。各路兵马中,跋涉最远的就是来自岭南的三万名排镩手了。排镩是岭南一带的兵器,排是盾,镩是一种小矛,岭南排镩手擅于山地作战。
杨广抵达涿郡之后,又敕命河南、淮南、江南造戎车五万乘,送至涿郡附近的高阳,用来装载衣甲幔幕。大量的军队集结,原有征发运到的粮草军需已显得紧张。于是,皇上又敕令征发江淮以南民佚和船只,将黎阳、洛口诸仓的粮米源源运往涿郡……
紧锣密鼓的备战一直持续到大业八年一月。元旦过后,大业皇帝正式下达了《征高丽诏》。
合水县令庾质奉召来到临朔谒见皇上。庾质曾是大业元年时候的太史令,因直言国事失去恩宠,被贬为合水令。庾质善观天文地理,预测灾异,杨广这次召他来涿郡,就是让他预测伐高丽一事。
庾质行过跪拜之礼,杨广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朕继承先帝意旨,将御驾亲征高丽。一个小小的高丽国,其地域户口与大隋的一个郡相当。卿以为此战能否克敌?”
庾质回答说:“以臣观察,出兵可以克敌。但是依臣愚见,陛下不可率部亲征。”
杨广一听,脸上就有了三分不悦,说:“你这是什么道理?朕今日聚集天下兵马至此,怎么能躲在后面不见敌军呢!岂不让天下耻笑朕懦弱无勇?”
庾质说:“谋略与懦弱无干。陛下乃堂堂大隋天子,高丽是一个弹丸小国,御驾亲征,于国威军威不称。臣愿陛下安驾坐镇涿郡,命骁勇将帅,指授方略,领兵倍道兼行,出其不意。此事宜速用奇兵,若行动迟缓,必定无功。”
“好了!”杨广不想听庾质再说下去,脸上的三分不悦已变为七分愠怒,“你既然不想随驾前往,那你就留在涿郡吧。如果没什么事禀奏,你可以走了。”
庾质悻悻地退出宫来。他想不明白,皇上对自己所说的道理置若罔闻。只要皇上不御驾亲征,军队的行动就会迅速灵活得多,获胜的希望就会更大一些。兵贵神速呀!既然对庾质的话听不进去,又何苦把我千里迢迢从合水召来涿郡!我庾质父子自开皇文帝时侍奉朝廷至今,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一言一行全为国家社稷,还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吗?
庾质的父亲叫庾季才,善观天象,预言天时人事大都应验,在梁、周朝廷大名鼎鼎。文帝杨坚为周室丞相时,曾于深夜密召庾季才,请教他代周称帝的前景,庾季才说:
“天道精微,难可意察,以人事预,符兆已定。季才即使说不行,杨公难道还会弃去做隐士吗?”
几句话很含蓄地暗示了杨坚称帝是大势所趋。而庾质观察天时人事,不在其父之下,却是怀才不遇,始终没有得到皇上的信任。
庾质说出兵可以克敌,说的是天象,这对杨广当然是吉兆。但要旗开得胜,大功告成,还要有神灵的护佑。于是,他先在临朔怀荒殿斋戒之后,又在桑干河南岸设坛祭祀战神,在临朔南祭祀先帝,在蓟城北祭祀了马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