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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簪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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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番外10 再认(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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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鸿嗯了一声:“隔开我们的院子,我们那边可以不从前面出入府门。”

凌欣点头——他这是在内部分家了。

他们走近一个院落,贺云鸿低声说:“无妨事。”

凌欣虽然有些心跳,可嘴上说:“别担心,我……我……”我不怕?凌欣觉得自己比过去沉稳多了,这次,她绝对不会发脾气!她放开一只手,贺云鸿拉着她进了院门。

院门站着的婆子对里面说了一声,院子里没人,只有正堂门口站着两个丫鬟,帮着打开了门帘,与上次凌欣所记得的满院子的人不一样。

贺云鸿进了正堂的门,才松了凌欣的手,自己先行了礼,说道:“父亲,母亲,二哥,大嫂,二嫂。”

别人都到了!凌欣忽然有些抱歉自己起得这么晚,谁家的新妇不是早早起床前来拜见,而自己却这么大模大样。虽然是为了让贺云鸿多睡会儿,可在别人眼中,当然是目无他人。她还没有认亲,只能沉默着尴尬地抬眼看了看周围,场景似曾相识,却又大不相同:正席上还是坐着贺老相爷和贺老夫人,只是贺老爷眼睛上蒙着黑布,面容沧桑。这是凌欣第二次见到贺老相爷,将两个印象重叠起来真的很困难。贺老夫人头发几乎全白了,满脸皱纹,神色阴暗,两个嘴角下扯着,像是在忍着眼泪,她迎着凌欣的目光,眼里充满愤怒和憎恨。

他们的下首一边是赵氏,面无表情,看着像个中年的妇人,两个孩子大了一些,见凌欣看他们,眼神马上躲闪。另一边站了贺霖鸿,他脸上带笑,旁边的罗氏虽然依然美貌,可清减了许多,眼中有种凄凉。屋里还站着几个丫鬟婆子,匆忙间,凌欣没有仔细打量。

张嫲嫲带着人在他们身后进了门,对着大家行礼。

贺霖鸿笑着说:“父亲,母亲,三弟他们进来了。”

贺老爷脸上现出笑意,点头,咳咳做声。

罗氏从一个丫鬟手中接过了茶盘,含笑过来递给凌欣,凌欣称谢,端着茶盘走到了贺老爷和贺老夫人面前,双膝跪下,举了茶盘过顶,说道:“请用茶。”

一时间,屋子里静静的,贺老爷颤巍巍地向空中伸出了手,贺霖鸿走了两步,将茶杯端过去,放在父亲手上,贺老爷举手喝了,可是贺老夫人没有伸手。

往事重现,但凌欣却心平气和。

她要感激这位老妇人。就是因为她对贺云鸿的专心宠爱,给了贺云鸿霸道的自信,强悍的骄傲,才能让他敢于抓住自己,排除万难地要和自己在一起。他珍藏着自己那时铺在牢狱地上的斗篷,将自己写的破字装裱起来,他忍着伤痛下城去救自己,他在破城之夜去兑现了他要与自己同生共死的诺言……自己所爱的贺云鸿,在俊美文雅的外表之下,坚毅刚强,不屈不挠……他是这位老妇人的儿子,只是贺云鸿有襟怀和见地,为人更上了一层楼……贺云鸿怎么能不偿还她的养育之恩?凌欣已经无需打这场战争了——她得到了贺云鸿的心,她完全可以宽容一个愤怒而绝望的老人……

此时,她谅解了贺老夫人对自己的仇视……她爱了那个人,愿意为了他,放弃自己的记恨和针锋相对,甚至会替他回报他所欠的恩债。

也在此时,凌欣终于能原谅前世的父母,知道世间不可能事事完美,有些地方得到,有些地方失去,这何尝不是一种平衡?她不再追究过往的纠结,从此只想专心去爱,去快乐生活。

她原谅了自己——觉得自己就是有不足,也算是一个挺好的人,她感到了喜悦和轻松……

贺云鸿一撩衣襟下摆,在凌欣身边跪了下来,举起一只手帮她托着茶盘。他的衣袖落下,露出了手腕下的道道伤疤。

贺老夫人哽咽了一下,可是哑声说:“不!我就是不认!我看不起这个粗野的女子!我就是不能让她进门!”

姚氏看着这个在她面前跪下的女子,她所有的恨,都从胸中迸发:就是因为这个女子,贺家分崩离析!对她几十年宠溺的丈夫,与她争吵成仇。对她顺从的孩子们,欺骗她,玩弄她,背着她散光了家产,包括她的嫁妆,都不告诉她一声!这是多大的不敬!她最疼爱的三郎,竟然完全不理会她的意愿,执意要娶这个女子!到了今日,这个女子依然轻慢无礼,竟然姗姗来迟,让大家都等着她!她无法阻拦婚礼,她能做的,就是不认!不认这个女子是她的儿媳!让这个粗野的乡下女人进不了贺家的家谱!

屋里的人们从惊诧中反应过来,贺霖鸿皱眉道:“母亲,您怎么可以……”

姚氏怒看他:“我怎么不可以?!你叫我母亲?!我是你的母亲!是他的母亲!我当然可以!”

贺九龄手摸到了桌子,使劲拍了两下。

凌欣侧目见了贺云鸿手臂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心肝儿颤,极低声地对他嘀咕:“就是不认也没什么,我不在乎,你别跪着了……”单独过日子也没什么不好,古代人就是看不开……

贺云鸿垂眼看着地,没有表情,只是身体微微地贴近了凌欣,肩膀与她紧靠在一起。

张嫲嫲先规矩地行了一礼,说道:“贺老夫人,三夫人不仅是陛下的义姐,也是皇后娘娘的义姐,这桩婚事得陛下允婚,并来参加喜宴……”你竟不认?

贺霖鸿忙说:“张嫲嫲见笑了……”他对姚氏说:“母亲,我身为家主……”

姚氏使劲摇头:“我不认!就是不认!你们又能怎样?!你是家主?你就敢违背母命?!我是这府里的老夫人!想让我认,就让她跪着!跪上一天一夜!我也许会改主意……”

贺九龄在空中挥动手臂,看着是想去推姚氏,一个动听的声音响了起来:“老爷,不必动气,有伤身体。冯姐姐,你看,贺老相爷如此震怒……”

另一个声音说道:“大长公主让奴婢们前来照顾贺老相爷和老夫人,这事让贺老相爷这么生气,我们怎么都得回去告诉一声吧?只是,大长公主本来就对姚氏宗亲评价不高,从此怕是要连女眷都看不上眼了。前些日子,姚家族长的夫人,曾到大长公主府去拜见大长公主,因为大长公主破城时说的一段话,人们都说是暗指姚家。一句‘家教浑浊’,就让人不敢再娶姚家女儿,定了亲的,都有人退亲。族长夫人想让大长公主为姚家正一下名,可是,大长公主没见她……”

屋子里这两个人旁若无人,公然对话,凌欣听出她们就是姜氏提到的大长公主派来的嫲嫲。

那个动听的声音道:“冯姐姐这么一提,我也想起来了。听说那位族长夫人在门房落泪,她的嫡长孙女正值芳龄……”

冯嫲嫲说:“何止一个女儿,姚家宗族在京三百余人,适龄的女孩子有十几人,其中就有贺老夫人兄长的长孙女。现在战后,女多男少,本来亲事就艰难。我倒是好奇,大家知道贺老夫人竟然不认贺尚书新娶的妻子,日后谁家敢再娶姚家的女子。这可不是什么任性娇蛮,这是看着陛下心性好,与贺尚书情厚,就敢如此冒犯圣意!如此毁家丧门之举,就是高门大户,也容不下……”

贺九龄拼命地拍桌子,砰砰大响。方嫲嫲忙说:“老相爷,您仔细手……”

赵氏行礼道:“母亲,请您为贺家留些颜面,我的孩子们姓贺……”贺老夫人那时当着大家的面说她“克夫”后,她对这位婆婆就再也无法亲近了。

姚氏气得流泪:“你……你敢这么说你的长辈?!”

李嫲嫲目瞪口呆——她是小地方来的,真没见过这世面。秋树和春花交换眼神——这次可不是姐姐的错,凌欣都没发火,贺家照样吵起来了……

贺霖鸿严厉地说道:“母亲!”对罗氏示意,罗氏从茶盘上端起了茶杯,递给姚氏,姚氏哭着接了——她可以不在意贺家如何,但是姚家若是因此名声大毁,姚家的女儿嫁不出去了,多少人会指着她脊梁骨大骂,她哥哥们的后人也不会对她尊重……

姚氏微抿了一口茶水,罗氏接了过来,将茶盘从凌欣手里拿开,贺云鸿一手揽着凌欣的腰,一手扶着凌欣的胳膊,特别爱怜地把她搀了起来——凌欣觉得很没气派,谁是山大王?怎么弄得我像是个娇滴滴的小姐?但是此时示弱,也没坏处……

凌欣对贺老爷和贺老夫人行礼:“父亲,母亲。”终于认了双亲。

凌欣身后的张嫲嫲示意了一下,秋树给凌欣递过来两双鞋,凌欣接过来,双手捧上,贺霖鸿和罗氏一人拿了一双,发现是家常穿的拖鞋,只不过做的精致,知道是宫里人的手艺,贺霖鸿将鞋交给了贺九龄身后的方嫲嫲,方嫲嫲说道:“三夫人给了老爷一双黑色拖鞋。”她声音很好听,凌欣看了她一眼,方嫲嫲对凌欣一笑,凌欣也忙一笑。

贺九龄呵呵地点头,从袖子里拿出了张纸,摸索着抖开,贺霖鸿接过,向两个人展示,读道:“父亲希望你们相亲相爱,白头偕老。”

贺云鸿和凌欣行礼,几乎同时开口说道:“多谢父亲。”

罗氏将鞋递给姚氏,姚氏的脸抽搐着,不接,咬着牙说:“什么破东西!既然拼了命要进我家,那日后就要尽孝长辈!后日起,每日来我这里站规矩吧……”

凌欣没答应——她知道她根本不用开口,果然,贺云鸿说道:“母亲……”

姚氏愤怒地打断:“你竟然不让她侍奉公婆吗?说出去让大家评评道理!你身为朝廷官员,难道不懂得孝道?!你自己不孝,娶了妻子也不孝?!……”

贺云鸿说道:“我娶妻并非为了尽孝……”

姚氏一下被堵住了话头——贺云鸿娶妻的确不是为了尽孝。她发抖:“你……你竟然敢如此忤逆!”

“忤逆”?凌欣知道这是个很严重的罪名!凌欣现在后悔没有与贺云鸿将话谈开了——她低估了姚氏的恨怒,她该与贺云鸿商量好,实在不行,就让自己担个不孝的名声又怎么了?贺云鸿在朝为官,被人指着说不孝,日后还怎么干事?也许她该说点什么……

她刚要启唇,大概知道凌欣的意思,贺云鸿握了下她的胳膊,看着她说:“以后,你与我同来见母亲,其他的时候……你等着我……”

姚氏指着贺云鸿:“你这逆子!你……好,我就豁出去了!我到陛下面前去告你!不,我去京城府尹击鼓告你……”

冯嫲嫲咳了一声:“既然贺老夫人如此讲究孝道,那就请贺老夫人到城外灵岩寺清修,去为大长公主祈福吧!”

屋里的人都愣了,姚氏扭头看冯嫲嫲:“凭什么?!”

冯嫲嫲说道:“贺老夫人虽然在贺府是长辈,但是大长公主却是贺老夫人的长辈。大长公主是皇家之长,贵妇民女,都要听她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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