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欣习惯了早起练武,再睁眼,发现床帐中透入些光,柔和的灰色里,她微扭了下头看向旁边,果然,贺云鸿还在安睡着,他侧身对着凌欣,头向凌欣微倾,面容安静平和,一点也看不到他醒时的犀利和强硬,神情里,甚至隐约有种羞涩和温柔……凌欣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个和她通信的蒋旭图,那个对她宽和细致的“兄长”……
有什么东西深深地触动了凌欣的心:这是一个才及弱冠的青年,在后世,他该是个大学二年级的学子,无忧无虑地享受着校园生活,可是这里,他已经是个博弈官场的朝臣,曾经苦刑,身负重任,没有了任何退步之地……她的眼睛湿润了,她想把这个人好好抱在怀中,让他从此再不伤心。她会一直保护他,只要她一息尚存,他就有一个与他并肩的战友,一个为他不惜生命的爱人……而她完全明白,她也是这样被爱着。
凌欣庆幸两个人的分离已经过去了,她不敢想象她还能和贺云鸿再分开九个月,一个月,哪怕一个昼夜……难怪姜氏说贺云鸿犯了相思病……
贺云鸿的睫毛似乎动了一下,凌欣怕自己的注视惊醒贺云鸿,忙闭上眼睛,被子里,她察觉到贺云鸿的手搭在她的胳膊上,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凌欣以为他要醒了,忙放缓呼吸,果然,贺云鸿没再动,看来还没醒。凌欣这才感到身上的不适,昨夜谁是山大王?贺云鸿更像个小土匪!他明显没有技巧,该是以前没有过……可却有强烈的控制欲,争强好胜,就知道蛮干胡闹……
凌欣心中暗叹,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身边竟然睡了一个人!是贺云鸿!她感到安逸而满足……迷迷糊糊地,她好像又睡了一觉……
忽然,她觉得贺云鸿动了一下,凌欣醒了过来,可没睁眼,知道贺云鸿肯定在看她——就像她醒来看了贺云鸿一样,贺云鸿半天没声音,凌欣却忍不住了,脸上露出了笑容。她刚要睁眼,有什么东西一下蒙在了她的脸上,贺云鸿轻声说:“娘子先躺会儿,我去洗漱……”
凌欣一下子伸手,把贺云鸿在胸前横抱住,腿也抬起,八爪鱼一样把贺云鸿压在了床上,可是她没有抬头,依然把脸埋在了贺云鸿盖在她脸上的粉色睡衣里。
两个人都没有穿衣服,肌肤相贴,香艳无比……过了一会儿,凌欣忍不住嘿嘿笑,贺云鸿也笑了一下,低声说:“看来娘子还想……”
凌欣闭着眼睛,用脸磨蹭着贺云鸿的肩头,就是隔着丝绸睡袍,她也能感到上面不平的伤疤,她不睁眼地说道:“想也不行啦,要起床了。”
贺云鸿一只胳膊被凌欣抱着,抽出另一只手臂,捞起凌欣的长发,在嘴边吻着,说道:“娘子敢说这话,晚上可莫要后悔。”
凌欣笑,调整了下姿势,将脑袋枕在贺云鸿的胸膛上,耳朵听着他的心跳,轻声说:“当然不会后悔,云郎怎样都是好的……”
贺云鸿沉默了许久,凌欣都开始心虚了,后悔自己做得太露骨,贺云鸿明显是不想让自己见到他的伤疤,才不在她面前更衣,可是两个人都这么干过了,有伤疤算什么?这孩子真是太要面子!
最后,贺云鸿终于说道:“娘子给我穿衣吧。”
凌欣高兴了,睁眼笑着坐起,到被子边找到了黑色长衫,拿了过来,贺云鸿先从被子抬了一只胳膊,凌欣将袖子套上,贺云鸿才坐了起来,凌欣将黑袍围过他的后背,将另一只手穿了,忙为他掩了前襟,说道:“别冻着。”
贺云鸿挑眉看凌欣,凌欣脸一红,忙拿起自己揉成一团的睡衣穿上,低头见自己身上青紫交加,不由得回眸狠狠地瞪了贺云鸿一眼,贺云鸿微歪了头,说道:“娘子说此时不行,还如此色++诱我,真是不择手段……”
凌欣一咬牙,张手抱了贺云鸿来回蹭:“谁不择手段啦?!你冤枉好人哪!”
才蹭了两下,贺云鸿有点脸红,稍侧开了脸,不看凌欣。凌欣没想到自己这么轻易就成功了,刚要笑,贺云鸿的眼睛又慢慢看过来,凌欣见到贺云鸿眼里的微光,立刻心惊肉跳,赶快放了手,到床边匆忙穿了绣鞋说:“我去洗漱了!”夺门而出——刚破处的熊孩子不能乱撩……她身后贺云鸿不屑地哼了一声。
凌欣动作快,洗了澡出耳房,发现雨石已经被叫了过来,在屋外等着贺云鸿。凌欣进了正堂,贺云鸿披着头发,虽然自己穿了便服,带子都没系,敞着怀,坐在椅子上。见凌欣进来,他起身往外走,凌欣忽然很不舍,看着他想跟着他去,贺云鸿路过她身边时小声说:“以后吧……”出了门。
凌欣也知道现在地方太小,耳房在正房旁边,中国古代风水不喜欢盥洗室与卧室或者正堂相通,她开始琢磨改建住宅,怎么弄出个大澡堂来……
张嫲嫲带着个贺府的婆子出了卧室,贺府的婆子手里拿着块折叠好的白布,凌欣有些脸热——她早上才发现自己身体下有巾子,看来是贺云鸿昨天铺的,自己拿了枕边的手巾就给他擦汗了……
张嫲嫲面带着平板的笑容,说道:“方才贺二公子传话过来了,说等三公子和夫人准备好了,给他递个信儿,他再带着老相爷和老夫人过去,三夫人不用匆忙。”
夫人?!凌欣心中对这个称呼是有些抵触情绪的!她还是喜欢被叫“姐儿”或者“姑娘”什么的。现在一夜之间,她就成了夫人!凌欣不得以正经了许多,点头说:“谢谢张嫲嫲!”
张嫲嫲说:“夫人不必这么客气。”
秋树和春花几个人过来,帮着凌欣梳妆打扮,因是喜期,张嫲嫲指点着选了红珊瑚的簪子和两支金色步摇,凌欣穿了喜衣,贺云鸿才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往椅子上一坐,春花等人不好意思上前了,凌欣也不想让其他人来动贺云鸿,就笑着说:“我来吧。”
张嫲嫲忍不住笑意,说道:“好。”对其他几个姑娘说:“把衣服拿来就是了,我们在外面等着。”
张嫲嫲带着女孩子们出去了,不久,秋树笑着将贺云鸿的衣服送了进来,搭在了椅子背上,又出去了。
屋里就剩下了凌欣和贺云鸿,凌欣拿起梳子给贺云鸿梳理头发,贺云鸿闭上眼睛,很享受的样子,低声说:“娘子是个善妒的人呢。”
凌欣说:“当然了!你要小心哪!我可不许别人来碰你的!”
贺云鸿嗯了一声,说道:“你的夫君守身如玉,也不会让别人碰的……”
凌欣一下子笑了,“说什么呢你!”
贺云鸿不睁眼:“娘子可是该多碰碰,为夫等了这么多年……”
凌欣使劲梳理贺云鸿的头发:“你再说!你再说!”
贺云鸿嘶了一声,凌欣赶快放轻了些,贺云鸿问:“娘子可读书?”
凌欣说:“多少读一点点吧。”
贺云鸿说:“那娘子可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是何意?”
凌欣又笑,给贺云鸿挽好了发髻,说道:“该是说有人满肚子坏主意的意思……”拿起梳妆台上相配的男式红色发簪,给贺云鸿簪了头发。贺云鸿睁眼伸手一拉,将凌欣拉得坐在了他的腿上,贺云鸿看着凌欣的眼睛说:“真是那个意思吗……”说着,嘴吻上了凌欣的嘴唇……
两个人拥抱着长久地接吻,最后,贺云鸿分开了些,眼睛微开,眼眸如星地看凌欣,低声问:“娘子可有了新解?”
凌欣有些喘息,笑着又吻了吻贺云鸿的嘴唇,小声说:“该是说我心里对你的喜欢……”
贺云鸿一笑,温存中带着一丝傲慢:“比前面的好了些,但是还不算正确,夜里我会告诉娘子……”
凌欣咯咯笑——这个某虫上脑的家伙!使劲抱了抱他,小声说:“别让你父母等着……”
贺云鸿肩膀一松,放开了凌欣。
凌欣站起来,忙理了理衣服,手摸了下头发——还好,没有乱。贺云鸿站起来,去里屋拿出了那个放着结发的锦盒,到了架子前,把檀香木的盒子端了下来,从一个古董花瓶里拿出钥匙,打开了盒子,将那个锦盒放了进去。凌欣好奇地过去看,见里面有一捆绑得紧紧的黑色衣料,不禁问:“那是什么?”
贺云鸿一抿嘴唇,没有回答,凌欣又瞥见一卷卷的纸,都是装裱好的,盒壁边有一角白帛……贺云鸿关了匣子,锁好后放回到了架子上,把钥匙放回古董瓶,对凌欣说:“娘子可不能偷看哟。”
凌欣眨了下眼,贺云鸿对着椅背上的喜服抬了下下巴,凌欣过去拿起衣服,帮着贺云鸿穿了,最后一件是斗篷,也帮他披上。凌欣不怕冷,一身绣得辉煌的夹衣已经够了,就挽了贺云鸿的手臂,一起出了房门。
外面早已天光大亮,张嫲嫲李嫲嫲站在廊下,其他的姑娘们在她们后面站了一排,雨石笑着站在门边。
见他们出来了,张嫲嫲说:“三公子,三夫人,我带着李嫲嫲、秋树和春花跟你们过去。她们其他人留在院子里。”
夏草看凌欣,凌欣微微摇了下头,对冬木说:“时间晚了,我们回来再吃早饭。”
冬木点头说:“好的姐姐。”
凌欣过去听了无数遍“姐姐”,本来都已经麻木了,可现在听了觉得格外悦耳,觉得比“夫人”年轻多了。
雨石在前面走,贺云鸿和凌欣在中间,后面张嫲嫲让李嫲嫲秋树和春花提着要给人的礼物跟着。
冬日的阳光明亮,只是空气寒冷。凌欣走路有些艰难,心想幸亏自己这么多年锻炼,又骑马又登山,这要是娇生惯养的小姐,还不让贺云鸿折腾死?
好在贺云鸿走得很慢,凌欣倒也跟得上。
走了一段路,贺云鸿小声问:“你要不要坐软轿?”
凌欣忙摇头,也小声说:“那怎么行?与我山大王的形象太不符了!”
贺云鸿握了凌欣的手,凌欣觉得他的手有些微凉,小声问:“你冷不冷?”
贺云鸿说:“娘子这么热,我想冷也不行……”
凌欣用另一只手去掐他的手背,当然不敢使劲,掐了两下,索性捂住了贺云鸿的手背,等于是两手合握了贺云鸿一只手,凌欣揉来揉去,终于觉得贺云鸿的手热了些……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凌欣忽然叫了一声:“哦!”
贺云鸿停步,问道:“怎么了?”
凌欣慌忙摇头:“没……没什么……”她知道那盒子里黑色的布料是什么了。
贺云鸿才继续走,凌欣更紧地扣了贺云鸿的手,与他五指相交,还用一只手按在贺云鸿的手背上。
他们走过一道月亮门,进入了另一个区域。凌欣左右看看,问贺云鸿道:“这府里多了一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