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那女子穿过步摇,终究没有摘下来。
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有些分愤怒,又往叶裁衣头上抓了两下,叶裁衣只觉得头上凉飕飕的,她想,这是见鬼了吧。
见鬼的最好解决办法是什么呢?
叶裁衣压制住内心的害怕,转身对小梅和小竹说道:“咱们回去吧。”
见她装作看不见,周承祖简直就要哭了,眼睁睁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已经转过身去准备要走,他拼命去拽叶裁衣的衣袖想让她好歹发发善心叫人来救他。
这也是绝望之举,他刚才看见那妖女的手穿过了步摇,所以以为自己也不一定能抓住叶裁衣的衣袖,可他偏偏抓住了,顿时欣喜若狂。
叶裁衣走在最后的位置,忽觉衣袖被抓住了,没敢回头,使劲将衣袖往外一扯,就听有一个人大哭着说道:“我终于出来了,我终于出来了。”
前面三个人听到声音都转过头来查看,见鼻青脸肿、发冠歪斜的周承祖蹲在地上扯着叶裁衣的袖子哭嚎,那哭声格外凄惨,大有将眼泪鼻涕全部往她衣袖上招呼的架势。
叶裁衣觉得这样实在是不太合适,她扯了扯衣袖,可周承祖在冰上待了一整夜加一个白天,绝望中忽现生机,他本能依赖把他带出来的人,放肆地宣泄着情绪。
孙沛泽冷着脸走过去,一把提起他的后颈,想把他扔到一边去,谁料周承祖直接扑过来抱住他的腰,大哭道:“孙兄,我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孙兄啊,我差点就去见我爹娘了啊!”
他哭嚎得这样惨,让孙沛泽都有些动容了,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周承祖看了一眼永善河,河上空无一人,辽阔的冰层上倒映着黄昏时的暗金色云霞,像一幅壮丽的画卷,他回过头来边哭边说道:“快走,先回去。”
他从永善河里出来了便不再看得见那个女子,可是叶裁衣还看得见,她踩在岸边积着冷霜的杂草上,回首望着冰面,天上与冰面上广阔无垠的燃金云霞之间,那女子孤立其中,一身粉蓝衣裙飘摇不定。
女子呆呆地看着周承祖,眼神里有些委屈,像是看着一个抛弃了她的玩伴。
她想上河岸来去追周承祖,却似乎有无形的壁垒将她困在其中,每一次她试图走出来,都会被打回冰面去。
可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往外冲,眼睛里只有周承祖,一次、两次、三次
叶裁衣看到她额头上的血流下来,她也在哭
她也只是被困在河上了吗?
叶裁衣觉得既然不是鬼,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她让孙沛泽先送周承祖回家,吩咐小梅小竹去酒栏里置办一桌饭菜。
孙沛泽没有办法,只好带着哭得昏天黑地的周承祖回城了。
叶裁衣一个人站在河岸上,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女子惊讶地看着握着自己手腕的手,那手从包着金边的红色衣袖里伸出来,带着暖意。
叶裁衣用力拉了一把,那女子还是未能走出河岸,她似乎也明白了叶裁衣想要把她带出永善河,便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收回了自己手,转身滑向河心,站在沉沉暗金色的霞云上自由自在地蹁跹起舞。
叶裁衣这才明白她不想出永善河,方才一次一次冲过来,似乎是想要引起周承祖的注意,只是她不知道,他已经看不到她了。
孙沛泽带着周承祖刚进一进城,就看到两三个周家的下人向他们冲了过来。
他们找周承祖都快找疯了,早晨去永善河那边找,只知道了还睡着的孙沛泽,便没有打扰,想想他们公子的秉性,应该就是在哪家的花楼里。
可把全城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
这会儿周承祖鼻青脸肿地回来,他们却才算安下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