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府的暖阁里,周承祖脸上敷着药,抹着眼泪跟孙沛泽讲述着自己的遭遇。
孙沛泽压根不信,觉得他就是喝多了摔得脑子都不清醒了,不知道掉到河岸边哪堆草里睡了过去直到黄昏才爬起来。
可他还是宽慰着,不一会儿有人来报说是周三爷来了,周承祖刚揩净的眼睛瞬间又满是泪。
他上头本有一个哥哥,早夭了,八岁时又父母双亡,家里只剩他孤零零一个,能守住这么大的家财也全是靠他三叔帮衬,从小在三叔的庇护下长大,对三叔格外依赖。
只是他三叔近年来身体不好,这会儿还在病中,却能跑来看他,他怎么能不感动呢。
周承祖带着孙沛泽赶忙迎了出去,周三爷四十五岁上下,被自己的次子搀扶进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厚厚的冬衣在身上晃荡着,袖口扎着两条织金的带子防止风灌进去,像是一个被人拿进来的衣架子。
周承祖一见自己这老叔叔,一肚子的委屈都快要溢出来了,他哇地一声抱着周三爷哭道:“三叔啊,侄儿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周三爷叹了一口气,摸着侄子的头发,眼里也闪着泪光,一旁的周承先蹙眉道:“四弟不要这么刺激老爷子。”
周三爷浑浊的眼睛一瞪,冷笑道:“我都没说话,用得着你这么管他?”
周承先一怔,便不再说话。
周三爷拍了拍兀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周承祖,柔声问道:“四儿,你说你被困在永善河上了?”
周承祖宣泄了情绪,把周三爷请到暖阁炕上坐着,又命人拿了茶果点心进来。
见到了三叔,周承祖才算心下大定,确定自己回来了,他又复述了一边遭遇,孙沛泽在一边喝着茶,尤是不信。
周三爷看了一眼周承先,说道:“你去长清观请人吧。”
周承先低眉称是。
周承祖一看他三叔不但信他了还要请人对付这妖女,心里乐得什么似的,得意地看了一眼孙沛泽。
孙沛泽觉得这只是周三爷花钱买放心而已。
等周三爷与周承先走了之后,孙沛泽才问道:“你二哥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不是在京都的书院里读书吗?”
周承祖大大咧咧地躺在暖炕上,说道:“不知道,我又不敢问他,比我大不了几岁却严苛得不行,古板得很,去年我不是到滁州我外祖家住了一年吗,回来的时候他正要去京都,听说是因病也休养了一年,只是他那时候看我的眼神我觉得他可能有些恨我。”
孙沛泽笑道:“可不是,谁叫你抢了他老子的关注。”
周承祖翘着腿,晃着脚,说道:“三叔是可怜我无父无母,他怎么可能不疼爱自己的孩子呢,二哥之前还好,只是去年之后他格外地不搭理我,可能是看不上我这个废物样儿,可我真的看不进去书啊,现在倒好,被这一吓,女人我都不想要了。”
“对了。”周承祖一骨碌坐起来,问道:“那个女子就是你看上的小娘子吗?我倒是得给人家备一份厚礼的。”
叶裁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可以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她回来之后特意去了趟医馆,大夫说她身体十分康健。
她心里害怕,又不敢跟别人说,
睡了一觉全是梦,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了,清晨依旧懒得起身,小竹却来说是周家的仆妇送来了许多绸缎头面。
叶裁衣想来也是周承祖感谢她的,可是她当时本想着离开,压根没有想拉他,便起身将那仆妇请进厅里,说道:“劳烦你跑一趟了,回去跟你家公子说,不必送东西了,还请顾念声名。”
那仆妇想,他们公子还有什么声名好顾念的,在她看来这件事就是公子勾搭小娘子未果,不知道一会儿回去了公子还要发什么脾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