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仗,阿古城也是元气大伤,若没有烈火军在后侧的支援,恐怕更困难。
那位可怜的、在交战中不慎被季家军射穿了肩膀的郡守,在临终前,无比恳切地邀请烈火军入城,帮助恢复阿古城的民生。他说,那是他唯一的遗愿。
于是,俟里乌持郡守令,率烈火军的两千兵士,入主阿古城。
涂南南再次登上城楼时,只看到俟里乌一个人站在旗帜边,撑着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涂南南因为攀登而粗重的气喘声,她转过脸,笑道:“军师的体力可够差的。”
“是。”涂南南走过去,“将军在看什么?”
顺着俟里乌的视线望去,逐渐明亮的天光下,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散落着几支火把的光,很快又熄灭。在远远的、远远的方向,泛出亮光的天幕线与草原相接,好像永远也没有尽头。
“阿书,”她在心里唤,“你看,阿书,草原。”
再垂下视线,便是战场厮杀的痕迹。血、死去的士兵和马匹,折断的刀戟,断壁残垣。
……这就是俟里乌正在看的。
俟里乌问她:“军师学会骑马了么?”
涂南南就摇头。
“骑着慢走,大概是能的……别的,就再没有了。”她说,“好难。比读书难多了。”
俟里乌就笑,仍然望着远处的草原。
“当时,”她忽然又说,“只带了几个人来阿古城、拜访郡守时,军师想过要走么?”
“走?”涂南南说,“将军以为,某能去哪呢。”
“以军师的能力,”俟里乌说,“当然哪都去得。”
涂南南便笑。
“东陈那些忠臣,所想的就只是要把我送到大卢王床榻之上,哪怕要死,也要死在去向大卢王床榻的路上。在他们眼里,我如今已经不是东陈人了。”她说,“我皇兄和母妃那边,更不必提了。那些赞誉、声望、皇帝的青眼,我皇兄既然已经收下了,更不甘愿会吐出来。我若果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就只有被毁尸灭迹一条路了。这些,将军是知道的。”
“明明和亲的是我、生我的是我母妃,因此而受赞誉的,却是我的皇兄。他们说,他为了家国大义,宁愿将自己的亲妹远嫁,说这是明君之相,就像小时候母妃称赞他品格大度、愿意和兄弟分享自己的玩具一样……”
“我以往觉得没什么,从来都觉得没什么,但我现在不愿再这样了。即便将军真的要送我回东陈,我也不愿回去。”
她侧过脸,望着俟里乌的眼睛。
“有一件事,某必须禀告将军。”涂南南说,“那天,我们从鹰头帮救出的女人们,我曾去问过她们,她们没有一个说自己想要回家。将军以为,是为什么?”
有的人,是因为战火而失去了家园。
……也有人,是因为自知在失去了贞洁后,即便还家,也要遭受异样乃至刻毒的对待。
“这天下,有无数的人是没有家的。因为战火,也因为人们朽恶的观念。”
“我也没有家,将军。”
但她们已经拿下了阿古城,一座陈旧的、老朽的、但很快就会变得焕然一新的城池。
“那些女孩愿意相信我,而我愿意相信将军。”涂南南说,“我相信将军所想的,一切都会实现。”
“将军愿意相信我吗?”
她向俟里乌伸出手。
——然后,在那双狼一样的、深黑色的眼睛里,她看到了熟悉的火光。那就是烈火。
俟里乌握住了她伸来的手。
“当然。”
俟里乌说。
作者有话要说:有城了有城了有城了(大声吱哇
正式开始南南一个人干八个人的活的基建(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