俟里乌到的时候,涂南南正半倚在床上,照着书提笔给自己写药方。
“可以啊。”俟里乌笑说,“看军师这样子,以后要是想休息了,不如去军医营做大夫。”
“术业有专攻,将军就别打趣我了。”涂南南说,“单是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没必要麻烦其他医官而已。”
俟里乌在她书桌前坐好,一边道:“阿萨和我说,军师今天与她去学骑马时,在路上晕倒了。”
涂南南有些心虚:“那是……”
“她还说,是因为军师平时休息得太少了,让我给你放假。”
涂南南嘀咕:“阿萨姐太夸张啦……”
俟里乌说:“——顺便,我也放一天假。”
“将军也休假?!”闻言,涂南南倒吸一口凉气,“不行不行,这样绝对不行。”
她一翻身坐起来,把东西推到一边,“将军若是也要休假,等我们回来,公文估计能堆到屋子另一头……这样,将军回去休息一天,就当是沐修了,某现在就躺下休息,午时再起来工作……”
“好了好了好了。”俟里乌哭笑不得,“军师这样,别人还以为我把军师压榨成什么了。”
她说,“说起来,军师以后若是想,可以叫我虞将军。我的汉名,虞今。”
涂南南眨眨眼睛:“是……”
“我阿妈是汉人。她是被卖到大卢的汉奴,后来被送到大卢王宫里,然后就有了我。我的两个名字,俟里乌,是她的朋友起的,汉名,就是她自己起给我的。”俟里乌说,“我血缘上的父亲,就是大卢现在的王。”
俟里乌道:“军师,现在还不是时候,但我会找到合适的时机,公布这件事的。”
涂南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既然这样,”她说,“那,阿古城的发展方向,就要稍微调整一下了。将军觉得,或许军事需要更注重吗?大卢的几位王储,将军有没有了解?我们可以——”
“涂军师。”俟里乌哭笑不得地叫她,“我说这个的意思,不是要军师明天就拟一份如何继承王位的公文给我,而是说,阿古城只是我们的起点,等到时候,我成了大卢王,军师也跑不了。”
她望着自己的军师,无奈地笑了笑,“好吗,我的军师?”
“我……我知道了。”涂南南垂下眼,说,“我知道了。”
“既然是沐修了,”俟里乌道,“来了这么久,军师还没有逛过阿古城吧?我们出去看看,怎么样?”
“比如——清花阁?”
清花阁,取自“未必素娥无怅恨,玉蟾清冷桂花孤”。
这是阿古城里最风雅的一座青楼。官员、富商们才有闲情造访的地方。
按俟里乌的嘱托,涂南南也换了身简便的短打,就跟着出了门。
“军师之前不是说,对烟花之地很好奇吗?”俟里乌说,“说很好奇那些文人墨客的浪漫诗词,都是从什么地方写出来的,也好奇那些名妓的生平。那就来看看好了。”
随后涂南南意识到,对方并不是要带自己从正门、作为客人进入这栋漂亮的小楼。
她问:“将军?”
“若是做客人,看到的自然都是风雅的。”俟里乌说,“军师想看点别的吗?”
涂南南说:“……当然。”
涂南南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真的有像话本里的轻功那样的武技。俟里乌搂着她的腰,直接带她攀了几层楼,从三层窗户爬进了一条走廊。
简直像是可以飞一样。
“军师。”俟里乌有点无奈地叫她。涂南南才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攥着将她的衣摆。
听到阿书轻轻笑了一声,涂南南懊恼地松开了手。
“笑什么嘛……!”她向“书”提出抗议。
“书”还在笑,但是说:“没有没有。”
涂南南不太乐意地皱起了脸。
“那,军师。”俟里乌说,“我们就要开始了?”
廊道里木雕精美,白砖铺就,萦绕着隐隐的香气。她们首先拜访的,是个最顶层的走廊末端的、紧紧锁住的昏暗房间,里面的声响很大,即使刚靠近到廊道的中段,也能够听见。
是个女人的声音,正在尖利又急促地斥骂着什么人。
“小贱蹄子,你真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了!”她大骂着,同时,有闷闷的、棍棒击打在什么上的声音,“还敢对客人甩脸,你以为你是什么,一副烂肉,还摸不得?”
女孩低低的、咬着牙齿的喘气声。
涂南南的拳握紧了。
“还跑。还想跑吗?你那个便宜爹已经把卖身契签了,我告诉你,你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这清花楼!”应该是鸨婆的女人呵斥着,“没有下一次了!再有下次,我们是怎么治花柳病的,你不是也知道么?下一次,就给你也治上一治!
“是用烙铁。”她耳边,俟里乌在补充,“用烙铁去烫身上患了疮的位置,几乎没有人能活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