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女孩尖叫着驳斥,“是他签的!他从没有养过我,你们凭什么——”
殴打让她停下了声音,干呕声传出来。
“他是你爹。”鸨婆冷笑,“容不得你多嘴!”
大概是看她脸色不好,俟里乌轻声问她:“军师,还听吗?”
涂南南沉默地点点头。
她听着,咬着牙,让自己记住这些声音。直到俟里乌听里面的动静快结束了,才带她离开。
她们下了一层,已经能够听到隐隐的、风流清雅的乐声。
“我想……自己去看看,将军。”涂南南说,“我带了军中的将牌,如果被抓到了,我就说我是烈火军的人,他们不会动我的。”
“——好。”俟里乌答应,“那在我们来的地方,到时候见?”
她们分开后,涂南南就自己悄悄避着人、在廊道里穿梭。
到处,尽是音乐、清歌、还有吟诗作对笑语之声。就好像清花楼的“清花”二字一样,好像她们听到的那些惨叫、怒骂、威胁和棍打之声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
没走多一会儿,前面听到有男人的声音,涂南南犹豫了一下,闪身躲进了一旁挂了绢带、意指不向客人开放的厢房里。
她原本打的主意是,厢房里也许是空着的,里面的妓-女或许被叫出去迎客了。
……但她听到了一个女孩的惊声。
“你——”
在对方开始叫人之前,涂南南转过身,轻轻说:“姊姊……!先等一下!”
那是个大概才十四五的女孩,穿着轻飘飘的、柳青色的留仙裙,堕马髻上绾着珠翠,身材纤瘦、腰肢不盈一握。她坐在镜台前。漂亮的眼睛因为惊讶而睁得大大的。
……只是,她还没有完妆。两颊露着大块淤青,眼底也有刚刚哭过的痕迹。
“……啊。”女孩发出一声。
她刚刚看背影,大概是以为涂南南是个身材矮小的男性,现在才认出,闯进来是个年纪比她更小的、大概是呼允族的女孩。
这样的认知,似乎让她没有那么害怕了。
“姑娘?”女孩说,“你是……”
“我……我是来找我阿姊的!”涂南南说,她摘下头巾,露出自己剪得短短的、两鬓编了小辫子的头发,“我前几天,和阿姊失散了……我想,阿姊也许在这……”
女孩不疑有他,点点头,让她过来:“嘘。小点声……你先进来,我们到里厢说。”
涂南南便乖乖跟着进去了。
一进到屏风后,就闻到些许的血腥气,虽然被熏香掩盖着,却仍依稀可闻。涂南南暗暗皱起了眉头。
而里厢还有另一个女孩,着藕荷色的留仙裙,脸色苍白,她鬓发还乱着,没有梳妆好。青裙的女孩说,自己叫做青瑶,另一个女孩是问荷。都是像“清花楼”这个名字一样,非常雅致、清丽的名字。
涂南南干脆借了个名字,说自己叫宜格赫其,是“闪电”的意思。她说,自己的部族前几天在草原上遇到了马匪,她和姐姐一起逃命,结果却失散了,又遇上城外的战乱。
她好不容易混进了城,问了路旁的行人,有个老乞丐告诉他说,青春年华、不慎走失的女孩,很有可能就在“青楼”这样的地方,她便找过来了。
“我们最近……有新带回来的女孩吗?”青瑶似乎没有印象,而问自己的同伴,“呼允族的。”
“……我不知道。”问荷说。似乎是身体状况不好,她的声音也很轻,“我……这几天都没有出去,我不知道。”
涂南南找到机会问她:“你怎么了,问荷姊,生病了吗?”
两人都面露难色,似乎是不确定是否应该将其宣之于口。
“……不是。”问荷说。
涂南南说:“我闻到有血的味道……不是受伤了吗?”
问荷显得很羞于启齿,最终还是说:“是……是月事。我的月事来了。”
“啊!”涂南南恍然大悟,“我知道!姊姊给我看过她的月事带……但是,我姊姊在月事里时,脸色都不会这么糟糕。问荷姊,你身体有不舒服吗?可不可以让我看看?”
青瑶似乎觉得她有些好玩,问:“小姑娘,你还会看这个吗?”
“那当然!”涂南南声称,“我阿妈可是做大夫的。”
问荷同意后,她便过去给问荷把脉。这半个月以来,她在军医营学了不少东西,加上自己原本背住的医书,再加之有阿书在脑海里指导,一些简单的诊断,还是做得来的。
她摸着问荷的脉搏,渐渐皱起了眉头。
……不太好。
因为问荷不是在经期,而是在流产。
“问荷姊,”涂南南说,“你是不是在半月前曾经有过客人,吃了几次这里小产的药,之后还在接触客人?而且,这半月一直在流血?”
这个问题,让问荷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牙齿也咬紧了。她好像觉得,在这个明显来自好人家、比自己更小的女孩面前提及这种事,是件无比耻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