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的半个月里,涂南南几乎一直在昏睡。
因为风寒而起的高热退下去后,她伤口又开始发炎了,成天里没有多少时间是醒着的。
那段时间很多人来,涂南南都昏昏沉沉的,几乎不记得什么人。只知道俟里乌把公文搬到了她房间里处理,说是防止突然有什么事时这里没人——她知道涂南南不喜欢用侍女,她自己也是。
有一次她醒过来时,对方正百无聊赖地玩她的小辫子,指尖拨弄着细细的辫梢,而眼睛盯着公文,不知道在想什么。
“……将军?”
涂南南勉强张了张口。
“还是、陛下……?”
俟里乌失笑。
“军师还没睡那么久呢。”她笑笑,伸手探了探涂南南额头的温度,眉头又皱起来了,“军师的脑袋里,每天都在想什么啊。”
高热让涂南南脑袋里还不太清醒。她有些茫然地望着自己的将军,努力思考对方在说着什么。
“……可惜阿合疾已经死了,那几个狱卒也是。”俟里乌说,眉目沉沉,“这对他们来说,未免也太容易了。”
说着,她望着涂南南的眼睛,又笑了笑。
“好了,小军师。”俟里乌说,“睡吧。已经没事了。军医营的医官们告诉我,等你醒了,热度也很快就会退了。”
涂南南就点点头,应说,好。
在那之后不久,她的高热果然退了,只还有些低烧,日里起不来身。因为涂南南坚持自己一定要去俟里乌的登基大典,事情还颇难办了一阵。后来,还是让额格萨推了轮椅、带她去了大典。
登基称帝后,俟里乌改国号为昭。
只是,登基却全然不是公文的结束——反而带来了更多的文书案卷,全堆在新皇帝的案头。
而除了日常工作之外,又还有更多的事务需要处理——向全国推广新技术、推行书院和学堂制、向天下女性开放科举武举,修改律例……
于是,在稍微好些后,得封了丞相的涂南南也开始在卧榻上工作了。
这么忙了没两天,她就被阿书勒令着去休息。
“什么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啊,涂南南,你就是现成的。”薛晓书恨铁不成钢地训她,“不许再说什么‘要把大昭变成天底下最强盛的国家’这种话,你昨天还发烧呢,听到没?”
涂南南委屈地分辩道:“我今天都好啦……”
“书”完全不打算听她狡辩,只是干脆地威逼利诱道:“南南,你要是现在去休息,我就给你讲那个遥远的国家的财政系统的事,好不好?——要是不去的话,我以后一个字都不会讲了。”
“阿书——”涂南南拉长了声音撒娇。这时候的她听起来也就像是个不大的孩子了。
“没用。”薛晓书一口否定,“要不然,就不要受这么重的伤。现在去休息去,涂南南。把公文放下。”
“……喔。”涂南南垂头丧气地应了声,“那,阿书,我把手上的提案写完,就不写第二稿了。马上……”
她如愿得到了一个宽宏大量的“好”。
这个世界的涂南南身体底子本来就差,这一次受伤又伤了元气,又被关在丞相府里休养了好些时日,才基本恢复到原本的状态。
在她终于能够正式上朝的前一天晚上,已经登基为帝的俟里乌悄悄溜进府来找了她。
“军师?”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饶是对此已经很有经验了,正搬着满怀竹简、在室内走来走去的涂南南还是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哇啊”了一声:“陛下?”
俟里乌轻盈地从窗户跳进来。
她还是像她们还在怀州时一样,从来不走府门,而是偷偷拎着酒壶从窗户里进来,连守卫都注意不到。
“军师这是干什么呢?”
俟里乌莫名其妙地看了涂南南几眼。见她怀里的竹简快掉下去了,干脆一手捞起涂南南,一手抱着竹简,将人和公文都好好地安置在了桌前。
眼见俟里乌一手拎自己、一手提着沉重的竹简,却仍然步履飞快、好像根本没感到什么重量一般,让涂南南有些郁闷地鼓起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