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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菩萨(这悠悠人世,多少诉不尽的...)(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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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黄雀啁啾一声,也不知是不是在回应。

那小孩儿便追过来。

于是小黄雀一扑棱翅膀,又从周满肩上飞走了。

小孩儿跟着跑到门口,然后才想起什么,一下停住脚步,回头向那年轻男子道:“谢谢王菩萨!”

那年轻男子失笑,只道:“去吧,下回小心点。”

小孩儿用力点了一下头,带着失而复得的开心跑走。

医馆内便只剩下周满、那年轻男子,还有药柜前面一个捣药的小药童。

周满只想,“王菩萨”这种称呼,听起来多少有些离奇。

那年轻男子知道方才一幕都被她瞧见,竟有些不好意思:“一些雕虫小技,在下修为粗浅,让姑娘见笑了。”

周满心知他是催动灵力,修复了小鸟伤处,所用术法的确粗浅,倒一点也不惊讶。

她只问:“您是这儿的大夫?”

对方微微点头:“是。姑娘是看病还是抓药?”

周满也不废话:“受了点刀伤,想开些止血生肌的药,想要愈合快的那种。”

对方便向她左臂看了一眼。

鲜血早已染了半片衣袖。

他下意识蹙了眉,似乎想问点什么,但一看周满脸色似乎并不想多说,便又把话咽回去,只道:“还请稍待,我开张方。”

旁边便有纸笔。一管寻常的羊毫小笔,配一沓本地产的毛边纸,纸色发黄,厚薄不均,实算不上什么好纸,上头压着一块玄铁剑令。

周满一眼就瞧见了。

她记得这东西金不换身上好像也有一块儿,同那一管墨竹老笔、一把赤金算盘一块儿挂在腰间。只不过眼前这位清癯的年轻大夫,似乎只将其当做镇纸来用。

他蘸了墨写字,对用什么药似乎已烂熟于心,下笔倒是未有半分迟疑。

只是间或压抑着咳嗽一声,似乎微有抱恙。

不一会儿便写就了一张方子,他唤来药柜前捣药的药童,只道:“按方抓药,三副即可,不必更多。”

那药童接过药方应了声“是”,摆手请周满到右边来等,然后自己按药方抓药。

只是在抓到某一味时,药童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是刀伤吗?”

周满忽然抬了头。

药童倒未留意,虽不太明白,可还是伸手拉开药柜里的一格,从写有“天甘草”的一格里取出最后一味药来,与其他药放在一块儿,打成方包。

他将要药包与那药方一块儿递给周满,只道:“外用创药一日三回,草药一日煎服一帖。”

周满道一声:“有劳了。”

她付过钱,拎起药包,拿了药方,便出得门来。

只是顺着泥盘街的瓦檐往前走出一段路后,终究觉得不对。

周满拿起那药方细看。

纸面上的字迹极为漂亮,隽秀清冷,自有一种嶙峋萧疏之感,末尾留了“王恕”二字,想来是方才那年轻大夫的名字。

这种都是为了防备将来出点什么事,留个凭证。

但她的目光却并未在这名字上多留,而是看向了写在第三行的一味药——

天甘草。

药童抬头,这才看见王恕:“王大夫!”

王恕又轻轻咳嗽了一声,方将盖子放到一旁。

药童拿盖尚且要垫块布,可知那盖极烫,他徒手拿了,指腹都烫红了一片,却只略略皱了一下眉,似乎没觉得很痛,只道:“别着急,小心些。摔了不要紧,留神烫着自己。”

药童一时又羞又愧。

此时夜色已深,医馆内再无来看诊的病人,正在准备打烊。

四下里安静至极。

唯有门口那药童还在煎药。

破败的义庄里,那弥留之际的老者,却是艰难地摇了摇头,然后抬起那枯枝似的长指,向自己腰间一指。

于是王恕看见了那只陶埙。

并不光滑的黑色外表,因经年跟着老者在泥盘街上行走吹奏,更添几分岁月风雨后的陈旧。

王恕对窗外的危险毫无察觉,走过来,看得片刻,将灯笼放下,蹲了下来。

老者终于费力地睁开了眼睛,看见是他,竟向他伸出那干柴一般的手。

像极了求救的姿态。

王恕低下头,伸手让他握住,却觉喉间微涌,涩然道:“都怪在下,医术不精,修为粗浅,从来废人一个。既救不得自己,更救不得旁人……”

王恕却转头看向廊檐下躺着的那些衣衫褴褛的病乞丐,原本拥挤的地方竟有一张竹席空了出来,分外扎眼。

他怔了一下,问:“吹埙的呢?”

那药童抬头看看他,小声道:“抬走了。”

身旁于是一阵沉默。

王恕立了好一会儿,转身朝医馆内走去。

药童便道:“晚上要下雨,您带把伞。”

王恕从里面出来看时,药童正拿一块布垫着手,要将药罐盖子打开来看,不曾想手脚有些毛躁,没拿稳,那盖子竟往下掉去,眼见着就要摔烂在地上。

药童险些叫出来。

还好旁边一只清瘦的手掌及时伸出,稳稳将那盖子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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