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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菩萨(这悠悠人世,多少诉不尽的...)(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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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清润的声音里,竟含了无限苦意。

到最末那句时,已轻得像空气里飞着的浮尘,好似一阵风,便能挥散。

周满忽然愣住了。

地上的灯笼,将那年轻大夫清瘦的身形投在墙上,却成了一片巨大的黑影,沉沉压在他身上。

她看得许久,终于指间一松,慢慢将弓箭放下。

周满藏在暗处,看这人从医馆出来,一路顺着早已冷寂无人的泥盘街往另一头走,不由皱了眉。

大晚上的,是要去哪儿?

只是她转念一想,不管此人去哪儿,这深更半夜,一人走在街上,若有个什么异动,她要动手倒也方便得很。

回头头注视着远处挂了药葫芦的医馆,慢慢把那一张药方揉在手里,周满面无表情,拎着药回到城外破庙,从梁上取下她先前藏好的弓箭,竟重将斗篷披了,面巾蒙了,又折返回泥盘街。

王恕两手捧着那埙,慢慢放下,然后弯腰取了灯笼里的火盏,走到桌前,将上面一盏长明灯点燃。

义庄里供着神佛菩萨,金身早已剥落。

他站在灯前,抬头望着祂们早已模糊不清的脸孔。

周满心中翻涌,眨了一下眼,终于没忍住,回头望去。

身后是荒草,头顶是缺月。

那王菩萨清瘦的身影,就投在破烂的窗纸上。

周满立在原地,又将那药方拿出来看一眼,眸底温度却是渐渐退却。

刚才那大夫知道她是箭伤!

大夫是病梅馆的,病梅馆在泥盘街上,泥盘街属于金不换,金不换攀附世家。

脑海里面的线条过于清晰。

周满一时诧异。

王恕却已提着灯笼,径直进了门。

她拧着眉头,犹豫片刻,仍旧跟上,藏身于一扇破窗的阴影后。同时,拿起弓,反手抽了一根箭,搭在弦上,倒不急着动手,准备先看看此人究竟。

义庄里放着好几具新棺材,不过都是寻常木材的薄棺,更多的亡者只是草席一卷,随便放在地上。

只有最角落里不太一样。

那是名枯槁病瘦的老者,身上仅两件破烂的麻衣,腰间挂着一只陶埙,就躺在一副草席上,闭着眼睛,胸膛却仍在起伏,犹有呼吸,只是已渐趋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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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箭伤”二字,周满眼皮便跳了一下,只是神色还是如常,一副不大好意思的模样:“对不住,那是我弄错了。”

摊主只摇摇头:“无妨。”

他收拾起摊上的丹药,背着箱子便走了。

这时街面上早没什么人了,周满朝前面走了一会儿,才看见一卖丹药的中年摊主正在街边收摊。

她心念一动,走上去问:“有草药吗?”

那摊主问:“要什么药?”

周满便道:“想治点刀伤,买一些天甘草。”

那摊主顿时笑了:“治刀伤用甘草就行了,哪儿用得着天甘草?天甘草药效倍于甘草,只有些钝器伤或伤口较深的才用,比如什么箭伤之类的……”

周满已放弃了原本的计划,收起弓箭,转身便要离开。

这时,背后忽然传来一道埙声。

初时只吹了两下,慢慢那破碎的音调便连了起来,从漏窗破洞里透出来。

她的脚步,顿时停下了。

埙声呜呜,沉缓悠长,好似与外头忽然刮起的夜风应和,时高时低,一下使人想起花落叶坠春蚕死……

王恕没应,但过得片刻从馆内出来时,臂下便夹了一柄收起来的油纸伞。

他拎了一盏灯笼,只道:“我去看看,过会儿回来。”

药童看着他走下台阶,竟觉难过:“泥菩萨过河,还想着别人……”

王恕走在前面。

周满跟在后面。

长街幽暗,四面灯熄,但见那清瘦萧疏的身影行在深浓的夜里,灯笼并不十分明亮,只模糊地照着近处一小块地方,仿佛随时都会被黑暗吞没。

此人修为的确粗浅,对身后有人跟随的事,完全一无所觉。

他走过长街,往右边一转。

那是一座早已破败的建筑,纸糊的白灯笼早已破了个大洞,挂着蛛网歪在门边,顶上匾额也要掉不掉的,竟然是一座义庄。

吹土成埙,乃为坤音。

一曲渐终,枯瘦老者的眼早已合上,口角竟似含笑。

这悠悠人世,多少诉不尽的悲与苦?

直到外面风吹进来,摇响了破烂的窗纸,他才重将灯笼提了,朝外走去。

庄外灰尘覆满的台阶上,不知何时溅了一滴水。

王恕看见,便想:是要下雨了吧?

他抬目看向半空。

果然,风吹云来,遮了缺月,很快便撒下一场潇潇的雨,将整条泥盘街笼罩在一片朦胧中。

义庄内长明灯微弱的光亮照在他身后。

泥菩萨撑开了伞,提着灯走入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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