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女儿心
“娇娇儿...”江氏为傅清颜理了理襟口,欲言又止。
傅清颜明白她心中担忧：“阿娘,你放心吧，我不过是和楚莹一起去赴宴罢了，不会受了欺负的。”
江氏叹了口气：“那些世家子惯来是自认为高人一等的,偏偏傅家和江家如今已经败落,楚娘子...这些日子听了不少风言风语,虽然阿娘从来不认为应该由传言来判断一个人,但你和她一道,免不得也要受些议论。”
江氏说着,摸了摸傅清颜的头，这天下的母亲，第一个考虑的,一定是自己的儿女。
随即,她又自我宽解道：“你哥哥和楚家郎君交好，你和楚莹交好也是不错。”
傅清颜笑着说：“阿娘尽管放心便是，我可不是那等能让人随意欺了去的。”
她决不会再做什么好人。
傅清颜走出府门，在牛车上等得百无聊赖的楚莹听见脚步声，赶紧掀开车帘，笑意盈盈地说：“你来了。”
傅清颜对她温柔地笑了笑，一身月白裙裳,如同一抹上弦月夜最轻柔的月光。
楚莹看得失神，脱口而出：“你真好看！”
傅清颜上了牛车，听了楚莹这句话，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傅清颜的确是好看的,她也一直知道自己长得不差。但是别人夸也就罢了，楚莹的容貌，这样夸她，让傅清颜觉得有些错愕。
“真的！若是我能像你这样好看多好。”楚莹对上傅清颜的眼神，连忙解释道。
傅清颜不解道：“你也好看啊。”
楚莹的眼神有些黯然：“可他们都说，我这样的长相，一点也不像正经的大家娘子。”
楚莹长得实在太好看了，是那种明艳如火的好看。偏偏楚家发迹得晚，她也养成了娇纵任性的性子，行为举止自然不符合那些所谓世家的标准。这样的容颜，这样的举止，都成了那些人暗地里嘲讽她的理由。
傅清颜立刻便明白了，她微微皱起眉头：“仅凭皮相便恶意猜度他人，这样的人是何想法，不必在意。”
“可…他们是五郎的好友…”楚莹嚅嗫道。“他们说，五郎喜欢饱读诗书，温柔娴静的小娘子，我已经很努力去学了，可是…”
她有些丧气，傅清颜看着她，完全无法把她和自己曾经见过的楚莹联系在一起。
不管是骄傲任性纵马狂奔的楚莹，还是西山上执剑而立杀伐果决的小娘子，都不该和眼前这个黯然神伤的姑娘是同一个人。
欢喜一个人，真的要把自己放在这样卑微的位置吗？傅清颜不明白。
她曾经也是欢喜赵裕的，可是当赵裕要和她分开的时候，不管心里怎样难过，傅清颜都没有对赵裕纠缠不休。
便是再伤心，她也要维持住最后的体面。她是喜欢赵裕，可她不会为了他连尊严都不要了。
她首先是傅清颜，其次才是欢喜赵裕的傅清颜。
“只因为他喜欢什么样的小娘子，你便要变成什么样？”傅清颜问楚莹。
“我想他更喜欢我一点…”楚莹脸上泛起小女儿的娇羞，像一朵盛放的芙蓉。
“那你喜欢他哪一点？”傅清颜又问。
楚莹捧着脸：“他救了我啊！还长得那样好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我从小就想嫁这样的清雅郎君。”
“而且…他也不是不喜欢我的…”楚莹补充道。“我能感觉到，他也是欢喜我的！”
傅清颜对她后一句话抱疑，倘若裴湛真的有几分欢喜楚莹，楚莹怎么还会因为他成为长安城的笑柄。
最可能的，应该是裴湛故意给了楚莹模糊不清的暗示，叫她误会。
一个国色天香的小娘子跟在身旁献殷勤，应该会大大满足某些人心里不可言说的虚荣。忆及前世，傅清颜觉得，这个可能性分明更大。
如何断了楚莹对裴湛的心思，她心中渐渐有了主意。
“我这次回长安，为何没有看见高秋荻？我记得你二人向来是形影不离的。”傅清颜想，她离开长安之时，分明暗示过高秋荻好好保护楚莹，没想到她还是和裴湛搅在一处。
“别提他！”楚莹撅起了嘴，美人无论什么表情，都是动人的。“他连说都不说一句，就去了军营！”
明明说好了一直陪着她，最后却丢下她一个人！不过，正是因为他走了，她才会负气去郊外骑马，然后坠马被裴湛救下。
想到裴湛，楚莹不由勾了勾嘴角。
高家是军功起家，高秋荻去军营也是应当。傅清颜想起，前世赵裕登基，大举进攻突厥，高秋荻正是领兵主将。
“傅娘子，你说，为什么女子不能做将军？”楚莹神色有些忧郁。“明明那些人还打不过我，可就因为我是女子，便不能从军。”
傅清颜怔住了，这个问题…她也没办法回答。
楚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随便说说，傅娘子别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