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翰墨阁
苏姑姑将傅清颜安排在离赵月卧房最近的一处。赵月虽只占了承庆宫西偏殿,地方却一点不小。
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宫女伺候着傅清颜将衣物规整好,便是看见包袱中竟没有两件值钱的饰物，小宫女脸上也未曾露出丝毫异色。
“这是苏姑姑之前吩咐为小娘子备下的几件衣物。”小宫女又端来一个木托盘，上面除了衣物,更有几件精巧不奢华的首饰。
苏微澜的确是处处周到,不怪乎能入了皇后娘娘张婴的眼,傅清颜脑中不经意划过这样的念头。
“不知这位姐姐如何称呼？”傅清颜嘴边挂着淡笑问。
“不敢当傅小娘子一声姐姐。奴婢名叫翠微,苏姑姑让我来伺候小娘子,小娘子但凡有什么需要,只管告诉我便是。”小宫女翠微不卑不亢地答道。
她生着一张甜美的圆脸，微微笑起来的时候脸颊边还有两个梨涡，让人顿生好感。
傅清颜点了点头,这就要换了衣裙去见赵月,翠微要上前帮她，却被傅清颜止住。
“我在家中惯来是自己做这些小事的。”傅清颜话说得温和，语气却是坚决的。
翠微立时明白了，也没有再多劝说什么，俯身向傅清颜行了一礼。
“小娘子若有事，只管告诉我便是，奴婢自会告诉该告诉的人。”
这句话是翠微压低声音说的,若非傅清颜离她极近，怕是完全听不见的。
不待傅清颜问什么，翠微已经微微弓着腰退了出去。
傅清颜心下道，翠微说出这番话,必然是受了别人吩咐。而有可能这样做的人，傅清颜再三考虑，也只有楚烨或者俞锦觞二人。
楚烨那人冷心冷肺，也就对自己的胞妹和傅清颜的便宜哥哥傅谨之还有三分真心。
傅清颜知道，他从来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但现在傅谨之成了自己哥哥，楚烨为他出手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俞锦觞…傅清颜轻轻叹了一口气，不愿再想下去。
赵月围着傅清颜打量了一圈，摸着下巴啧啧道：“果然是人靠衣装，你换上这一身，便是称作那些百年世家精心教养出来的小娘子，恐怕也没人会不相信。”
傅清颜身着烟青色的衣裙，衣料用的是上好的绸缎，颜色由上至下渐渐变深；裙角是水墨的竹枝，袖口绣有一圈流云纹，清雅无双。
听了赵月这话，她无奈地笑笑：“公主谬赞。”
赵月举起食指摇了摇：“不不不，本公主向来只说实话。你这样子，倒真像世家女，说起来你傅家原也是世家，可惜如今是没落了。”
赵月大大咧咧地说，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样冒犯了傅清颜。
作为大渝最尊贵之人的女儿，大部分时间下，她也的确不需要多去考虑别人的喜怒哀乐。
傅清颜想，便是世家又如何，再鼎盛的世家，最终也逃不过日薄西山的命运，而世家的女子，也不得不背负起家族的责任。
而她，便是有爹娘护佑，便是德言容功样样皆优，终究还是死在权势的博弈之中。
说来好笑，上辈子，她努力做一个世人眼中女子最该有的模样，毕生所求不过是得一良人，偏偏事与愿违，傅家上下更死于非命。
傅清颜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嘲讽，她启唇轻声道：“世家总有没落的一日，日月变换，便是流水山石也是时刻不同的，这世上大抵是没有什么绝对不会改变的事物。
但唯有一点，人之气节精神，会流传千古。世间男子能为官拜相，名垂青史，却难有几个女子享此盛名。
世人都以为女子应该在家中相夫教子，我却觉得，便是女子，也该有自己追寻的事情。”
赵月挑了挑眉：“那认为，女子该追求什么？难不成是嫁一个良人？”
傅清颜摇了摇头：“自然不是。”
“那是什么？”
傅清颜微笑着转开话题：“公主，时间已经不早，我们该去拜见先生了。”
其实她今天的话已经说得太多，这些话本不该说的，最起码不该是在这时候说起。
赵月哪里看不出她的想法，只是常言道，切忌交浅言深。她和傅清颜不过认识几日，有些话还是留待日后有机会再谈吧。
张婴为赵月安排的进学时间是上午，下午随她自己是去练骑射还是击鞠等等。
先生授课的地方叫翰墨阁，离承庆宫不远，穿过几条回廊便接近了。
翰墨阁建在水上，即将入冬，湖中已经只剩枯败的几支荷叶孤零零地立在水中。
“你若是夏日来，这湖中全是荷花，碧绿的荷叶连成一片，风一吹，那才叫好看！”赵月忍不住凑到傅清颜身旁压低声音说。傅清颜点点头：“若是有机会，定要见识一下公主说的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