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起翰墨阁门口灰白的纱帐，赵月领着傅清颜进去，跟随她们来的宫女在外殿停下脚步。
赵月在内殿外重重地叹了口气，才下定决心一样踏了进去。
她这样慷慨就义的模样引得傅清颜暗自好笑，不知这讲学的先生是何方神圣，叫这三公主这样表现。
胡子花白的老先生跪坐在桌案后，双眼微眯，听见脚步声才缓缓睁开眼。
赵月向他见礼：“学生见过先生。”
傅清颜紧随其后，也道：“学生傅清颜，见过先生。”
“都坐吧。”老先生慢吞吞地开口道，看着她二人都跪坐下来，目光缓缓落在傅清颜身上。
“你是傅清颜？傅家的女儿？”他的目光浑浊，脸上是由岁月一刀一刀刻出的深深的皱纹。“我记得你父亲是叫傅彦吧？”
傅清颜先是一怔，而后才反应道：“正是，先生…可是家祖父旧交？”
老先生低低笑了一声：“你猜错了，我和你祖父可不是什么旧交，要说是旧仇，还更恰当一些。”
“先生可是姓陈讳松涛？”傅清颜于是问道。
老先生颔首：“傅老鬼倒是生了个聪明的孙女儿。”
傅清颜正要说什么，他却翻开桌案上的书开始讲授，傅清颜心中便是有千言万语，此刻也被堵了回去。
放课之后，离了翰墨阁，赵月便忍不住问傅清颜：“陈先生和你祖父有什么仇啊？这老头儿可不好打发，小心他之后给你穿小鞋！”
傅清颜摇头：“陈先生乃是饱学之士，德行更是非常人所能及。他于我傅家，实是有大恩。”
这话叫赵月实在困惑不已：“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祖父乃是前朝官员，因为直谏惹怒末帝，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当时我阿爹远在襄阳，鞭长莫及，那些在长安的故旧害怕末帝迁怒，竟然无一人敢为家祖父收殓尸骨。”傅清颜娓娓道来。
赵月纳罕道：“所以是陈先生为你祖父收殓了尸骨？那他为什么说他和你祖父有仇？”
傅清颜点头：“的确是陈先生出手，才免了我祖父曝尸荒野的惨状。其实当时谁也没想到陈先生会出手，毕竟就连和祖父相交甚好的人也只顾着明哲保身，而陈先生和祖父曾经却不止一次因为意见不和在朝堂上险些大打出手。”
好友袖手旁观，仇敌却出手相助，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赵月心有戚戚。
傅清颜看她这样表情，也不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反而问道：“我看陈先生讲学之时，你似乎不大听得进去？”
这实在是委婉的说法了，赵月几乎是头一点一点，眼看着就要睡过去了。
赵月也不介意，直接道：“他讲得那样深，我哪里听得懂？反正父皇和娘娘也不在乎我学得如何，混过一日是一日吧。”
讲得深么？傅清颜有些错愕，她觉得陈先生明明讲得极好啊。
赵月看她神色，没好气地道：“不是谁都像你一样的。我从小跟在我阿娘身边，她自己都不识字，怎么教我？
其实娘娘原来也不在乎我们这些庶出的女儿如何，都怪赵雅闹出那等丑事，倒是害苦了我，要跟着一个胡子都白了的老头子学习一堆天书！
阿沁又太小，不能同我学一样的，你来之前，我一个人对着陈先生那老头子，可无聊死了！”
赵月滔滔不绝地抱怨起来，看得出来她对陈松涛做自己先生这件事憋的不满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
傅清颜若有所思，陈先生毕竟年事已高，这讲学的方式略有些刻板，最起码对于赵月来说轻易不能理解，何况她又不是爱读书的性子，难怪会觉得无聊。
其实要想一个讲学灵活变通的先生，应该从年纪较轻的人里寻，只是赵月是女子，若是一个正当年的先生…
也难怪皇后娘娘张婴安排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来教导赵月。有赵雅的前车之鉴在，张婴绝不可能放心。
赵月难得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往常也就楚莹和她更好一些。那些世家女，表面上礼貌周到，背后却少不得笑她举止有失气度，赵月可不是傻子，经过一两遭，便再不肯和她们亲近。
“咱们用了午膳睡上一会儿便去击鞠如何？你击鞠实在是好呢！”赵月抱怨够了，又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傅清颜含笑颔首。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熬夜等航班，明天可能要补眠，下午或者晚上更(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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