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出自博陵江家,江家虽算不上豪富大族,却也算得上清贵。
她上面有两个兄长,作为江家这一辈唯一的女儿,江氏自然是千娇万宠着长大的。不过有父母言传身教,江氏也未曾养成骄纵的性子,反而温和大方,在博陵常有美名。
傅家和江家是世交,傅彦和江氏称得上青梅竹马。所以之后定亲、成亲,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其实当时的局势已经不大好,这从傅老太爷执意将傅彦送回襄阳的举动中,便可窥见一二。
但在事情未曾发生之前,人总是心存侥幸的。毕竟,末帝还是太子时,也是天下士子心心念念想要辅佐的明主,谁会想到他登基之后,却成了不折不扣的暴君。
傅氏一族,江氏一族,就是这一场浩劫中的牺牲品。
家族倾覆,爱子失踪,江氏纵使悲痛欲绝,也只能继续走下去。
隐居襄阳,她有了一个女儿,她将所有的爱放在女儿身上,希望她能长成快乐无忧的模样。只有午夜梦回时,她才会偶尔见到已经早早去了的父母、兄长,和那个孩子。
新朝建立,傅彦被强行请出隐居的山林,此行是福是祸,他们都不清楚。
偶然遇见赵裕,这个少年的身世引得江氏同情,他身边的侍女说是下人,其实更像妹妹,这让江氏忍不住想起那个失踪的孩子。
若是他还在,也会像赵裕爱护双双一样爱护娇娇儿吧?
因着这一点,赵裕后来要拜傅彦为师时,她是乐见其成的。
这却又成了她后来悔之不及的一件事。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青州来的少年郎,竟然会是陛下早年还未发迹之时生下的长子。
傅家从来不参与夺嫡之事,傅彦却早早做了赵裕师傅,天地君亲师,这关系再也躲不过。而在那之前,傅彦已经和赵裕商量好,待他取得功名,就同娇娇儿成亲。
赵裕成了大皇子,这亲事自然就只能先搁置。
然而转瞬,他身边的小侍女又成了宁国公秦观的女儿,封了双双县主。
当时江氏就知道,娇娇儿和赵裕之间,恐怕缘分尽了。并非江氏恶意揣测,比起早就绑在赵裕这条船上的傅家,当然是春风得意,兵权在握的宁国公更值得拉拢。
赵裕选择双双,究竟是真的离不得,还是为着那至高无上的权利,大约只有他自己心里才清楚了。
江氏不在朝堂,却也隐隐听闻了赵裕的生母追封一事,傅彦中立的态度让师徒俩的关系终于有了隔阂,而除夕宫变,意味着长安城风波再起。
赵裕登基,双双也被封为皇后,傅清颜的身份顿时便尴尬起来。偏偏一些应酬之事免不得,流言蜚语不绝于耳,不管傅彦和江氏如何心疼,也改变不了这样的局面。
因着娇娇儿和赵裕从前的关系,没有哪家愿意冒着被赵裕厌弃的风险娶她,便是她的才名德名传遍长安,也无济于事。
傅彦便想将女儿许给她当日救回来的少年承影。
世事无常,承影摇身一变成了秦观的暗卫,当时傅家和秦观的争斗几乎已经白热化,傅彦一再忍让无果,与傅清颜一同谋算,将秦观的义子顾谨之置于死地。赵裕坐山观虎斗,帝王心术,本就是权衡之道。
承影的反水让局势瞬间逆转,傅彦终究败在了秦观手里。
朝堂斗争无关对错,不过是立场不同——最起码当时,傅彦和江氏都是这么认为的。
傅彦被赵裕打发去巡查黄河堤岸,临行前,他告诉江氏和傅清颜,等他此行回来,便向赵裕辞官,他们一家回襄阳去。
谁知这一别便是永诀。
决堤的黄河将傅彦淹没,随行的官员无一幸免,茫茫河水中,他的尸身无处可寻,消息传回长安,江氏和傅清颜只能忍着悲痛为他立了衣冠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