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唔…我不是妖怪…我不是…我不是!!”
也不知床榻上小少年被什么可怕梦魇折磨,紧蹙着秀气眉头,连挺翘鼻尖渗出细密晶莹水珠。
半梦半醒间,薛琳琅恍惚被雷电击中,低低呻/吟一声,蓦然睁开眼来,没先忙着动,而是半阖着眼睛保持原状,先确认周围确实没人,才缓缓立起身体,环视这个陌生地方。
映入眼帘宫殿清幽雅致,光线黯淡,只远处几案上摆着两盏方形宫灯,暖黄烛光柔柔铺洒在雪色纤毛厚毯,寂静无声。
这哪?
父皇,二哥,大哥,你们这就把我卖给裴准了?
薛琳琅发现自己身上穿着已不是太学里那身锦袍,而是轻柔质地雪白单衣,极轻极薄,却十分保暖,原来衣服胸口处用金丝银线绣着一个精致法阵,时刻散发着熨帖热度。
他走到窗边,轻轻推开,清新湿润空气随之而入,这宫殿竟是修建在湖面之上,视线落在远处,还能看见夕阳西下,金黄色琉璃屋脊在落日余晖中熠熠生彩。
小殿下松了一口气,他还在皇宫里,这应当是裴准临时住处,不愧是上衍宫,好大手笔。
“咦?这不是……”
薛琳琅不由得在一副金裱玉轴画像面前站定,盯着画中男子熟悉面容,怔愣出神,仿佛大梦初醒,一时间恍若隔世。
那画上白衣剑修含笑抱剑,立于参天桃花树下,三千发丝从周身垂落,唇角噙着一缕若有若无笑意,乌瞳如墨,眼尾略微上挑出去,为柔和俊秀姿容平添一股逼人锋利,端是烈火霜华,意气风发。
这便是前世他,这便是前世还未堕妖裴焰。
裴准为何还带着一个逆徒画像?
难道说他本就知道薛琳琅是裴焰转世,特意为他而来?
到底是为什么呢……他还以为师尊恨不得把他这个败类挫骨扬灰呢……
薛琳琅还未来得及思考,门外传来走动声音,他马不停蹄转身回床,跑得匆忙,身子又弱,差点一个滑铲。
进来是两个穿绀青色道袍小童,手里拿着塵尾,看起来和现在薛琳琅差不多年纪,稚嫩脸蛋毫无表情,头上气云都是羽鹤。
“这窗怎么开了?”
另一个小童回答:“或许是尊上刚才走时候忘了关,殿下/体弱,还是关上比较好。”
“还没醒吗?”
还是另一个小童回答:“好像还没…当真娇弱,也不知哪里入了尊上眼。”
薛琳琅正躺在床上等他们离开,谁知这两个小童越走越近,竟停在了他跟前,好奇打量视线几乎凝为实质。薛琳琅正暗暗猜测他们是不是发现自己醒了,一个手指尖尖忽地戳到了他右脸颊上,冰凉凉。
“长得真可爱,大概是因为这张脸得了尊上青睐吧…鹤二,你有没有觉得他和画像上男子长得有些相似?”小童边戳边感叹。
薛琳琅:“……”
“鹤一你不要摸了,尊上知道了定要罚你,快走吧。”
“要不你也摸摸?”
“……好。”
薛琳琅:“…………”
两个顽皮小童终于离开了。
薛琳琅等了一会儿,披上一件黛色流云纹外套走出门去,蜿蜒不断水上长廊映入眼帘,正对着御花园,此时落霞余照,长廊叠映,鸳鸯白鹭交颈而歌,宛若工笔细描画卷,着实美不胜收。
这修葺在镜心湖上水榭宫殿名为曲月水宫,立石为柱,底座距离水面三尺高度,坐北朝南,采光极好极通透,四处悬挂八角铜铃,正在风中发出铮铮清脆声响。
有道是凤栖梧桐,仙人自然也只在这样清幽阁楼里居住。
薛琳琅却一点也不想呆在这里,围着长廊走了半天,竟然没遇见一个侍从,也不知是他运气好还是怎么。
走着走着,他在空气中闻到一股熟悉味道,动动鼻尖,确认这是淡淡血腥味混杂着中药味。
他虽不到久病成医程度,但长年累月地当药罐子,已对这种气味相当敏感,心想难不成是谁躲在里面受伤了?
在裴准地界里还会有种事?
他悄悄推门而入,殿内水汽弥漫,温暖如春,如梦似幻,偌大四方浴池东南西北四个角各有精致兽首,水声徐徐,盈满水池,浅色轻纱飞舞慢拂,隐约可见浴池中男人,朦胧不清,颇为暧昧。
薛琳琅彻底石化在原地,双腿像灌铅一般挪不动了,裴准静静瞧着他,深不可测眸子盛着幽幽冷光。
“仙、仙师…我…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薛琳琅捂着嘴巴开始猛咳,眼前阵阵发黑,心想别人看到美男出浴都是脸红心跳,心猿意马,到了他就是眼前一黑,喉头一腥,原地升天。
这一世,他真好废啊。
看他似乎发病,裴准起身带起阵阵水花,完美雕像般身材显露无遗。肩宽腰细,六块腹肌排列齐整,肌肉线条优美又不失爆发力,玉石般躯体上还沾染着蒙蒙一层水汽,流畅人鱼线之下隐隐约约,看不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