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二声音也闷闷:“神魂上受了伤害,自然是药石无医。也不知谁这么狠心,竟然损人魂魄。尊上,您可有什么办法?”
白衣仙人蹙着眉头盯着昏迷不醒薛琳琅,一双幽深凤目宛若宝石般倒映出小孩憔悴病容。
床榻上五皇子紧闭双眼,雪白脸有着不正常红晕,唇瓣干裂像是枯萎玫瑰,微微抖动,似乎在呢喃着什么。
裴准心思飘远,他倏忽记起,幼时裴焰受了伤生了病也会软软地叫他师父,可爱得不得了。而长大后裴焰身负玄火,性子倔强不认输,再多磨练哪怕装也要装得面不改色,师徒二人情分也不知不觉生疏许多。
说起来,裴准连他们逐渐生疏时间点与原因都记不分明了。
他心下一软,俯身倾听,想听清小皇子在梦呓什么,会不会有他名字?
“母妃、母妃……娘…好热…娘……呜…娘…”
昏迷中小皇子眼尾嫣红,竟滚下一串晶莹泪珠,无声流入旁观者心中,荡起无数细小涟漪。
裴准:“……”
他忽然叹一口气。
“你们先出去。”
鹤一鹤二连忙告退。
“年纪还是太小,经脉如此脆弱,输送灵气并非长久之计……”
裴准按住薛琳琅手腕,如那日太学一般为其缓解苦痛。随着丰沛灵气注入,薛琳琅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转,身体热度也降了下来。
而裴准脸色却逐渐变得苍白,周身出现暗紫色小型雷电,噼里啪啦地作响,末端散发着滋滋作响电弧,似在阻止自己主人逆天而行。
道钧师祖眼都未眨一下,一面护着薛琳琅,一面承受着雷击,继续为他治疗。
见他执迷不悟,隐藏在他灵田中天神鞭猛然飞出,悬浮半空,神光大作,一道鞭影击中裴准后背,立即血花四溅,在雪白衣袍上留下一条狰狞血迹。
如此连击三鞭,裴准紧抿着唇线,终于治好了薛琳琅高烧,这才松手,将天神鞭收入自己灵田。
世间武器无数,神器却最是难求,仅有三把分别是裴准天神,裴焰焰灵与魔主怀梦。每一把神器都有着极其严苛和独具个性装备条件,对于威力最为强大天神鞭而言,其主人必须在天道旨意下行事。
裴准素来以天命自居,亦是修士眼中天道代言人,倒真没想到自己会有心甘情愿逆天而为一日——
在太学时候,薛琳琅本该顺应替雷霆大作劫云,活活病死,裴准第一次为他逆天改命已然受了雷击,所以在浴池里偷偷疗伤,现在又添新伤,眉目间难得见一次疲意。
“当时你一定比我疼得多吧?我既执掌神鞭,就必须对有违天命之人给予严惩,我曾多次问你肯不肯认错,你倒是越来越坚定了。”
不知想起什么,裴准笑着摇摇头。
“不过看来你那鬼王也没白救,我放他入轮回,现在他转世成了小侯爷,每日守在你身边,大概是来报恩。”
当初裴准为了让裴焰引以为戒,下次不得再插手朝堂之事,故意在他面前杀死了张家军怨气形成鬼王,实际上却放他一马,让那煞星投胎去了。现在嘛,因缘巧合投胎成了谢凛谢小侯爷。
裴准起身换了衣服,清理干净身上血腥味,他隐隐闻到空气中魂梦香,那是前世裴焰身上味道,有种温暖草木香,教人想起明亮火焰和初夏阳光,裴准找不到这种味道代替品,也和那位痛失道侣修士一样,不知不觉用起了魂梦香。
他见薛琳琅在自己面前睡得面容沉静,十分香甜,就连呼吸都绵长厚实,突然觉得从未有过安心,忍不住伸出手,就要去摸摸他额头——
此时薛琳琅正好幽幽转醒了,睁开眼见到前世冤家正眼冒寒光地盯着自己,吓得立刻浑身僵硬,只见那洁白如玉手冷淡克制地一偏,不知道在他枕头上拈了个什么起来,就离开了。
裴准神色平静地说:“有脏东西,在枕头上。”
薛琳琅:“哦。”
薛琳琅想,也是,自己师父这么冷心冷情,怎么会关心自己?方才看到柔软眼神,一定都是他错觉。
这样想着,又不由得对裴准产生几分无语。
这时他又听见裴准说:“我发觉你身体里有清虚宫灵诀运转,你此前已开始修行?”
“这有什么好问?我总是生病,母妃让人教我用来调养身体,难不成就只有你们上衍宫有法诀?”薛琳琅冷冰冰地回答。
这毫不掩饰厌恶之意让裴准微微一愣。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讨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