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惊唐牵着她,跨过马鞍,在堂上拜别雍宁王。从此,手中牵着的这个姑娘,将随他回家。
曾经可望而不可及的月亮,撞入了他心怀。
府外人山人海,道喜祝贺声汹涌而来,而少年在扶她登彩车时,忽然将人拦腰一抱,搂上马背。
惊地身后一种丫鬟婆子忙出声制止,而宋惊唐径自翻身上马,将人圈在怀里,一夹马肚,扬长而去。
丫鬟嬷嬷们忙喊,“世子,这不合规矩,快停下……”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他已然等不及般,嫌彩车太慢。
倒是燕王府随行的人马,不少属将,扬声大笑,“咱们世子爷就是敞亮,等不及得要把新娘子娶回府去。”
“骑马多好,咱们漠北娶媳妇儿可都是骑马的。”
燕军随行的一列将士,纷纷翻身上马追赶而去,甲胄哗啦一阵骤响,震人心魄。漠北燕军的威名,是实打实在战场上拼搏出来的,那股凛冽气势,在京都这富贵堆里,少见得很。
安知虞起先微惊,随即又释然,要他墨守陈规,简直难如登天。其实她私心里,也嫌坐彩车太磨蹭,慢悠悠的顶着沉重的花冠,还得被围观一路。
官道宽阔平坦,两侧又有卫兵开路,后背靠在他怀中,倒也不颠。
风刮过脸颊,掀起红纱,安知虞却笑得明媚张扬,“世子这架
势,倒是想要拐人私奔似的……”
“甭管拐人还是私奔,郡主总归是不能后悔了。”
从此以后,便是他的人了。
这回,是名正言顺娶回来的。
燕王府旧邸,经修缮后焕然一新,十足的气派。但因没有主人镇宅,诺大的宅邸便显得冷清。
好在今日大喜,新宅浸在一片喜庆的正红中间,也变得鲜活起来。
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拜过天地,入了洞房,新郎官拿秤杆挑了盖头。
待却扇后,终于窥得新娘子沉鱼落雁的姿容,明眸皓齿,面若桃花,难得端方的坐在哪里,似姑射神人。
虽燕世子在上都城的好友为数不多,可安知虞是有一堆狐朋狗友的,一众人围在新房起哄,“燕世子好福气,娶得上都城里头的仙子回去。”
梁嬷嬷笑着将众人劝出去,“诸位郎君,诸位娘子,外头筵席开了,快请入座吧。”
丫鬟们也纷纷围上来请人挪地儿,若是不规劝着,指不定还要怎么闹自己主子呢。
俩人坐在榻上,饮过合卺酒。丫鬟婆子们开始撒帐,惯用六铢钱,上边儿铸有长命富贵的字样,以及花生桂圆红枣等干果。
“一把果子撒床头,生下贵子中诸侯;二把果子撒床脚,生下千金赛嫦娥;三把果子撒得远,喜看新人喜相连……”
这时,燕王府的嬷嬷冯氏,执了一柄剪刀过来,笑眯眯走近新娘子。
安知虞一愣,下意识往后避了下,一旁的梁嬷嬷亦是赶忙上前护着。
冯嬷嬷连忙笑着解释,“世子妃不必惊慌,我们云州有风俗,新人拜过天地,要剪一缕头发,合在一处放入荷包,这叫结发。”
剪发?安知虞下意识蹙眉,抚过鬓角,有些不愿。礼仪规矩先前不都演练过一回么,怎么忽然又加了一道规矩?
梁嬷嬷也笑道,“可我们上都,是没有这样的习俗。”
冯嬷嬷扬眉,虽是笑着,可气势不让分毫,“梁嬷嬷此言差矣,世子妃既然嫁入了燕王府,那自然是按照燕王府的规矩来不是?”
若说这冯嬷嬷,幼时便照料小世子,那可是专程从云州北
境赶来上都,为自家世子操持这场婚事,在燕王府也算半个主子的。
本来安知虞对这些规矩并不在意,小姑娘爱美,不愿剪发,可若真有这样的习俗,那也没法子。可这位嬷嬷的话,听着便让人很不舒服。
这是在给她和梁嬷嬷立个下马威么?这才刚过门儿呢。
当下便沉了脸色,隐有不悦。
宋惊唐显然不知这什么规矩风俗,他又不曾成过婚,但见小姑娘不大乐意,便皱眉让范嬷嬷下去,“既然是在上都,那便听梁嬷嬷的吧,按上都的风俗来办。”
他的态度,倒让安知虞心里舒服许多。
世子爷发了话,范嬷嬷自然也就作罢,这礼算是成了,可宋惊唐还要去外头应付宾客,走之前,握了握新娘子的手,“府里没那么多规矩,郡主怎么自在便怎么来。”
出得新房后,宋惊唐在廊下,顿了顿步伐,回头对范氏交待,“嬷嬷,郡主既然嫁给了我,还望嬷嬷如同疼我一般待她,不要与之为难。”
范氏拢着手,立在他身后,绕有深意的一笑,“老奴倒不是要与之为难,不这么做,如何让世子妃晓得,咱们世子爷是偏心她的呢?”
少年闻言,失笑摇头,“嬷嬷真是……愈发老奸巨猾了。”
范氏错身走在前头,引他去前厅,“都是沾世子爷的光。”
一众人退下后,屋内仅剩梁嬷嬷与桃酥桑落。
安知虞这才松口气,忙唤她们来拆高髻和翠羽珠环,“这一头珠钗,可太沉了,险些压歪了脖子……”
桃酥一面替主子拆卸了满头珠钗,小声嘀咕,“那燕王府的嬷嬷,可真凶,一看就是不好相与的……”
安知虞没说话,只由她们摆弄,卸了钗环,一头青丝如瀑披散,再换下厚重婚服,重新穿了身软柔的朱红寝衣。
倒是梁嬷嬷宽宥她,“这过日子啊,最担心的莫过于婆媳相处,可燕王妃已仙游,免却了婆媳相处之道,郡主只要和世子好好过日子,孝顺老王爷便是,至于旁的人,哪能管到主子头上来呢?”
“郡主是聪明孩子,如今既然嫁作人妇,最要紧的
,记住两宗事,一来凡事要与夫君有商有量,莫要隐瞒,有什么话,坦诚的说开了。二来,要顾全夫君的面子,在家里无论如何疼你惜你,但儿郎家在外头,你且要成全他的脸面,可不能自己抖威风。”
安知虞闷闷嗯了声,“嬷嬷,我晓得了。”
好好过日子……她与宋惊唐,真能好好过日子么?若是寻常夫妻便罢,可显然,他们并不是。
这一天说累倒也不累,但她并不打算枯坐在等丈夫应酬归来,盼他干脆醉得不省人事才好。
收拾妥帖了,盥洗完自顾歇下,梁嬷嬷与桃酥桑落也都退下,洞房花烛夜,她们自是不好守夜的。
只是她在小蓬莱住了这么些年,甫一挪地方,且还有些不习惯,这院子开辟得比小蓬莱还要开阔,屋内一应摆置亦是精致。
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可就是不如小蓬莱住着舒服。不知怎的,感觉衾被都是温凉的,睡不暖和。
辗转许久,才渐渐有了些睡意,只是朦胧之间,似乎感觉到脚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她缓缓醒来,一睁眼,却发现宋惊唐正坐在床边,握着她纤秀的小脚把玩。
安知虞且有些迷糊,只当还在雍宁王府自己的院子里,欲抬脚踹他,“好个孟浪的登徒子,放开本郡主的玉足!”
完全没意识到,今儿与他已是拜过堂的正经夫妻了。
她话音刚落,就被拽住脚踝一拖,人就滑了下来,宋惊唐欺身压来,反问她,“孟浪?登徒子?郡主姐姐究竟见没见识过,何为孟浪,何为登徒子?”
扑面而来的一阵酒气,夹杂着沉水香的清气,安知虞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如今这人是与自己拜过天地的夫君了,不论何等行径,好像都不能算是登徒子了。
想起眼下境况,心里头便紧张起来,小巧秀挺的鼻子轻轻嗅了嗅,略微不自在的岔开话,“你喝了多少酒呀?”
宋惊唐语调有些慵散,“放心,没喝两杯,大伙儿都知情识趣得很,不会耽误正事儿。”
哪有什么正事儿!
真到这时候,她还怪不自在的,不是很想
面对接下来的正事儿,便转着脑子想找点旁的事来做,“那,那世子可要再饮两杯?”
“嗯?”未及弱冠的少年,一双秀目微眯,酒后略有迷蒙,“你唤我什么?”
“……”她知道该改口唤夫君,可,可这一时间就是喊不出口,心里愈发别扭起来,赧然地躲开他视线。
见她不语,宋惊唐压着她的肩,沉身下来,两张脸距离极近,鼻尖相对,又问,“如今该唤我什么?”
低哑的嗓音,有种诱哄的意味儿。
安知虞缩了下脖儿,只作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唤,唤什么?”
宋惊唐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无妨,漫漫长夜,有的是时间能让你想起来,该唤我什么。”
她觉着这笑有些不怀好意,顿时警惕,忙趁他不备,伸手一推,然后缩到床榻里侧去,“正是漫漫长夜,不妨再饮两杯,我有一坛流霞,还是十年前与顾山亭一道埋下的呢,酒香醇厚,世子可要尝尝?”
少年甩开靴子,亦坐上床榻,道:“这会儿不想尝酒,想尝别的。”
见她神色一滞,他忽又想起什么,尤其是在听见顾山亭这三字儿,眼底渐渐浮现一层细光,再次伸手拽住她纤秀脚踝,慢慢拖向自己,“再饮两杯也可以,喊一声哥哥来听。”
“?”安知虞睁眸瞪他,这人要不要脸的?明明小她数月……
这简直比唤一声夫君还羞耻些。
作者有话要说:我今天能一车开完,结果要明天了……(捂脸)
【再一次举话筒】小宋不想尝酒,那他想尝什么?
(送分题你们说送的分不要!那这么难的题你们肯定猜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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